李秀才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神经病？我告诉你，我在大周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我从前也和你一样，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他猛地看向王筝，声音有些发颤：“王董，你说得对，束缚女子的旧规，是牢笼。可这牢笼，有时候是我们这些自诩读书人的人亲手打造的！我从前教姜狸读书，敷衍了事，甚至……甚至动手打她的手板，就为了逼她退学。我那时候觉得，我是在守礼，是在维护祖宗规矩。可如今我才明白，我那不是在守礼，我是在害人啊！我对不起大周的女娃娃，至少是杏花村那些想读书的女娃娃！可现在我想忏悔……晚了……”
那些孩子，恐怕都不在了。
说到最后，李秀才的声音已经带上哽咽。
他想起那些小女娃趴在窗边的那些眼神，想起了自己一次次对姜狸举起戒尺的样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如果有机会弥补，他也不会如此难受，可是没有了，没有了，再也没有给他弥补的机会了！
王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副校长和几个领导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这位在说什么大周不大周的，但大概也听明白了，他是在为那个女孩争取读书的机会。
女孩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秀才，“您是新来的老师吗？老师，我的成绩很好的！之前我都是排第一名的，可这次……我……我……”
“你是宁宣吗？以第一名考进市一中的宁宣？”副校长忽然惊声说了一句。
如果姜狸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姐姐就是那个找娘亲签名，还在超市帮助她的姐姐。
她叫宁宣。
努力学习，积极向上的宁宣。
那次碰到姜狸，是她刚刚日结了一百块工资，给她爸买了两瓶酒和烟，就只剩下二十块，她想买卫生巾，所以带着二十块钱去了超市。
哪怕是她仅有的二十块钱，面对一个需要她帮助的小朋友，宁宣也愿意把二十块给小朋友花。
但是，姜狸买了太多东西，她当时觉得很羞耻，并没有钱帮小朋友付账，小朋友还送了她一个粉色loopy的发夹。
她爸有一次看到很生气，用剪刀给剪了，她默默缝好后，已经收藏起来了。
宁宣努力为自己争取上学的机会：“副校长您好，我叫宁宣，是今年高一的新生。我的成绩很好，我可以为学校争光，我可以冲击清北，您可以劝说我的父亲让我读书吗？”
真的是宁宣！
好家伙，这个女孩可不简单，几乎以满分的成绩考入市一中。
但是刚开学宁宣就请假了，校长和副校长等人都没有见到这个第一名的新生。
再之后学校的事情也忙，除了老师也就没太多人关注宁宣。
毕竟只是高一，优秀的孩子也很多，宁宣不说被埋没了吧，总归再没有引起校长们的关注。
可现在不一样了，无论如何宁宣都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要是被他父亲带走随便嫁人，那真是造孽了！
副校长对宁宣爸爸怒目相向，“你简直枉为人父！你女儿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成绩都能如此优秀，我不敢想如果你们父母好好栽培，她会是怎么样出类拔萃！她是第一被招进学校的，自然免了所有学杂费，你只需要在这段时间为她提供衣食住行，这都做不到吗？”
宁宣连忙道：“副校长不用的！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打工赚，包括我爸爸的酒钱都是我在供，我只想读书，无论什么我都能付出，拜托您帮帮我！”
瘦瘦弱弱的小女孩深深鞠躬，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撼到说不出话。
就连宁宣的父亲那么无耻的一个人都觉得有点臊得慌。
是，所有人都在说她女儿读书厉害，有出息，可他现在真的需要钱！有人愿意娶她，给一大笔钱，他怎么会放过？
“别说了。走！”男人一把拽住宁宣的手臂就要把她拖走。
李秀才第一个急了，上去拦住男人：“不行！她，必须读书！”
李秀才都来不及震撼这女孩第一的成绩，她竟然第一，打败所有男孩成绩第一……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想供这个女孩读书，只要她能读书！
“你他妈哪来的神经病啊，滚滚滚！老子的闺女老子说什么是什么！”男人继续拉着宁宣。
“站住。”王筝终于开口了：“你说要让她嫁人，是不是？”
男人回头，有些不服气地瞪着王筝：“是！咋了！这是我闺女！”
“真的吗？已经谈好人家了？”王筝一副不相信地样子，“她这么小不会有人家要的。”
“你懂个屁啊！要我说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闺女成绩好我们整个村都知道，你知道镇上有多少人想花大价钱娶我闺女吗？我这次谈的就是春市的一个煤老板，嘎嘎有钱！人家愿意出十万娶我闺女！”
男人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女儿能卖上好价钱。
“文盲。”
王筝冷笑一声直接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同志，这里有买卖未成年少女的，卖家在这里，买家是……”
“你干啥啊！你有病啊管我家的事儿！”男人推搡开宁宣，跑过来要抢王筝电话。
谁知道还没靠近就被李秀才推搡到一边。
李秀才虽然是读书人，但这段时间他也不是白练的，逃亡了一路，还得跟着爬悬崖挖草药，体力正经不错，反正对付一个身子喝坏掉的酒鬼是绰绰有余。
“你们……都是神经病！”男人也怕了，听到警察这两个字他都打哆嗦。
但俨然，所有人都不会放他离开。
男人急得要死，忍不住就对着女儿破口大骂，骂完还求宁宣救他，大不了让她读书不嫁人了。
他不敢想要是煤老板因为这个进局子，不得在里面打死他！
关键是……他已经收了定金，这肯定是能查出来的吧？
王筝看向女孩：“宁宣，你要救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