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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架走出的修仙者- 第99章 莫老被擒-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99章 莫老被擒
    莫山走的那天清晨,希望谷起了大雾。不是冬天那种能把山谷整个吞掉的浓雾,而是春天特有的、从溪流表面一层一层漫上来的薄雾,贴着地皮缓缓流动,把人的脚踝以下全裹在灰白色的水汽里。石云鹤站在峡口送他,两个人隔着雾气对视。莫山把酒葫芦灌满了孙寡妇给他煮的茵陈凉茶,腰间别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银针布袋,怀里揣着青萝连夜誊抄好的内账节选,用油布裹了三层,贴身放着。他说这一趟三天就回来,只是去黑山镇外的高坡上找一个人——一个专门在官道边摆茶摊的老婆子,她的茶摊就是梁子安安插在凡间的一个眼线。石云鹤原本不让他去,说太险。莫山笑了笑,独眼在雾气里眯成一条缝,说这事只有他去得了,因为那个老婆子是他当年在丹房带过的杂役,欠他一条命。她不会出卖他。

    阿木站在石墙上,把一截用红布条系着的竹哨塞进莫山手里,说在山上如果遇到危险就吹三下,他听见了会带弹弓去接应。莫山把竹哨接过来掂了掂,放进怀里。然后他转身钻进浓雾,没有回头。

    三天之后,莫山没有回来。

    第四天傍晚,方猎户从谷外回来了。他不是从峡口正路回来的,是从东边的野羊道翻进来的,衣服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左腿上旧伤崩开,血沿着裤腿一路滴到脚后跟。他跑到北坡找到石云鹤时,整个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把半截断掉的蓝色腰牌塞进石云鹤手里。石云鹤低头看,牌子上刻着一道极细的丹炉纹——这是莫山系在腰间的那半截旧腰牌,当年从阴风谷逃出来时磨掉了一半,只剩“丹”字的下半截。现在这半截牌子从中间断了,断口崭新,像是被利刃一剑劈开的。

    方猎户喘匀了气,才把事情说清楚。他那天躲在高坡上,远远看见莫山走进了官道边那个茶摊,和茶摊老婆子说了几句话。老婆子往他碗里倒了一碗茶,莫山端起碗正要喝,忽然把碗一摔,从袖子里抽出银针朝老婆子的手背扎了一下,转身就往山上跑。但他没跑出多远,就被从茶摊后面冲出来的三个灰衣弟子围住了。那三人不是韩执事的人,是梁子安手下的暗哨,早就在茶摊周围布了人。他们用一张细丝网把莫山兜住,按在地上,把他的嘴掰开,往里面塞了一颗青黑色的药丸。莫山被架走的时候,拼了命朝方猎户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把腰牌从自己腰上扯下来,塞进路边一块松动的石头缝里。

    方猎户等到天黑了才敢从高坡上下来,摸到官道边,在石头缝里找到了那半截断牌。他在附近多藏了一会儿,听见那两个架着莫山的灰衣弟子低声议论,说“韩执事这会儿正在内门受审,梁执事要咱们把这人抓回去先关地牢,别走漏风声”。其中一个人提到“韩执事”三个字时,另一个人骂了一句“别管他,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然后他们就架着莫山往阴风谷方向走了。

    消息传开之后,希望谷里的气氛比青萝被抓那次更沉重。青萝被抓,是外门弟子凑巧撞上的,韩执事未必知道她的价值。但莫山被抓,是梁子安的人早就布好的局——他们抓莫山不是为了逼问希望谷的位置,而是为了要他手里那本内账。梁子安知道账在莫山身上,因为茶摊老婆子当年是丹房的杂役,知道莫山记内账的事。这人为了活命,把莫山卖了。

    最致命的是,莫山被抓之后,梁子安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三件事:第一,莫山在深山里躲了几个月,身边还有凡人接应;第二,韩执事要找的那群凡人,就藏在希望谷;第三,韩执事的人之前一直找不到的那个山谷,就在北面群山里。方猎户咬死了那几个灰衣弟子当中有人喊了一句“往北追,他肯定是从北边的山谷里出来的”。这句是他在高坡上亲耳听到的。

    这天夜里,石云鹤再次把大家召集起来。他的窝棚坐不下了,就改在溪边的大石头旁。火把插了一圈,把溪水照得通红。所有人都来了,连瘸腿老奶奶都坐在人群最里面。青萝腿上还绑着绷带,站在火把旁边,把一份新画的图挂了起来。这次图上标的不再是力量对比,而是一条条从阴风谷通往希望谷的可能路线。韩执事被质询,梁子安的人抓到了莫山,但两边都腾不出手来立刻进山。她推测梁子安为了独占功劳,会先封锁消息,把韩执事彻底打下去,再带人来希望谷。韩执事若是在内门脱了身,也会拼死来抢人,因为莫山是他扳倒梁子安的最后一根稻草。两个人都在争分夺秒,而希望谷就夹在中间。这一仗已经不在山外了,它已经逼到了峡口前面的每一条山路上。

    石云鹤把大家的情绪压了压,说阴风谷现在还没有确定希望谷的位置。从阴风谷到这边要穿过整个后山,路不好走,还要经过黑风坳和乱石坡。他们还有时间,但是不多。老李已经很久没有在会议上首先发言了,这次他站了出来,说自己愿意明天就带两个人去断崖坪和黑风坳之间埋伏,看到有走错路的阴风谷弟子就干掉,不让他们活口回去报信。石云鹤没有同意,说那是送死。老李急了,说那不是送死,那是给咱们争取时间。石云鹤按住他的肩,说他会让青萝和方猎户去核实,看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进山。

    深夜散会之后,阿木一个人趴在石墙上,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谁也不理。石云鹤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阿木忽然问:“莫爷爷是不是也被抓住了?他们会不会打他?他会不会疼?”石云鹤沉默了很久,说莫老身上有药,腰间有针,他们不一定能轻易动他。阿木把脸别过去,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两条眼泪已经流到下巴了。石云鹤没有去擦,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着。这孩子的童年里,已经有太多“被抓走的人”了。他爹被抓走,他娘被抓走,现在青萝被抓过又回来了,莫山又不见了。希望谷给了他一个家,但这个家一次又一次被人敲打,像一个四面漏风的鸟窝。阿木抽噎着说,他不喜欢等。他想出去,把莫爷爷带回来。石云鹤说,会带回来的。不是现在,但一定会。阿木没再说话,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石云鹤陪他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青萝从窝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张草纸。一张是莫山临走前留的,他把内账的关键节选又补了几页,交给青萝保管。另一张是给石云鹤的信,字不多,只有一行:“若三日后不归,不要去寻。茶摊有诈,往西有路。”青萝把信递给他,说莫老走之前就猜到茶摊有风险,但他还是去了。石云鹤把信叠好,放进怀里。他站在峡口,朝西边望去。西边那条路,就是野羊道,是青萝被抓前走过的路。莫山在信里说“往西有路”,也许是他被抓之前发现的什么。也许他留下这句话,是在告诉石云鹤:希望谷的出路不只东边。这盘棋,还远没有下到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