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冲阴维脉和阳维脉冲了整整两个月，卡在最后一段怎么也过不去。
石云鹤帮他用凡力感知探过几次，发现阿木的阴维脉末端有一处极细的岔口，凡力走到岔口就分不清该走哪条路，一犹豫就散了。阳维脉的问题相反，凡力走得通但走不稳，像一条水渠修得太窄，水流一大就溢出来。这两个问题都急不得，石云鹤让他每天只练小半个时辰，不求快，求稳。阿木嘴上应了，心里憋着一股劲——石大哥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能催熟止血草了，他练了快两年，连两条脉都冲不开。
入冬后的第五场雪下完那天，阿木一个人蹲在溪边那块大石头上，把红绳册子翻到阴维脉那页，盯着上面画的经脉走向看了很久。石云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催他，也没有问他练得怎么样，只是从怀里掏出老石那张经脉图，翻到阴维脉那一页，指了一个位置给他看。那个位置在膻中穴内侧，凡力在这里会自然减速——这是石云鹤当初自己打通阴维脉时卡了半个月的地方。但老石在图上用朱砂在那个位置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内下方。箭头旁边写了一行蝇头小字：“堵时勿直行，走内下三寸，绕心包经支脉入。”石云鹤之前自己打通阴维脉的时候没有走这条绕行路线，他是靠石碑的泉水硬冲过去的。老石画的这条绕行路线他当时看过，但没有细想。现在阿木卡在同一个位置，他才忽然意识到——老石这条路线，可能就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没有石碑泉水可借的人，走老石画的那条绕行支脉，也许能绕开堵点。
他把老石画的箭头指给阿木看，又把绕行路线的走向讲了一遍。阿木听完之后蹲在石头上闭眼试了一下，凡力从丹田推出来，走到膻中内侧那个堵点时没有硬冲，而是顺着老石画的箭头往内下方拐了三寸，从心包经的支脉绕了过去，再从支脉末端绕回阴维脉主脉。绕了大约几息的工夫，凡力忽然顺了——堵点后面的那段阴维脉自己通了。阿木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有一层极淡的暖意，虽然比石云鹤的灰白色光晕弱得多，但确实在发热。他站起来，在溪边跳了两下，又跑了两步，然后蹲下来把弹弓从腰间抽出来对着溪对岸打了一弹弓。石子飞出去，打在松树干上弹了一下，掉进溪水里。他回头朝石云鹤喊了一声：“通了！”
阳维脉的问题比阴维脉简单。阿木按照老石图上标注的另一条支脉路线走了两遍，把溢出来的凡力从侧面的络脉引回去，阳维脉主脉的水渠被侧面的支流分担了压力，凡力走起来不再往外溢。到了第五天，阳维脉也通了。阿木把所有的经脉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凡力从丹田出发，沿任督二脉绕行一周，转带脉、冲脉、阴阳跷脉、阴阳维脉，再从十二正经的凡力分支绕回来，全程没有一处滞涩。他站在溪边那块大石头上，把两只手摊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的暖意比之前浓了一层，虽然没有石云鹤那种肉眼可见的光晕，但他能感觉到那层暖意在掌心里稳稳地待着，不散也不烫。他把手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说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的气味。他跑去找石云鹤，说他的凡脉全通了。石云鹤正在粮仓里整理青萝送来的收成数据，听完之后把手里的册子放下来，蹲在阿木面前，用凡力感知了一下他的经脉，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通了。从今天起，你可以学感知了。”
当天下午，石云鹤把阿木带到粮仓后面的石屋里，让他坐在蒲团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教阿木怎么把凡力从掌心渗入别人的经脉，怎么分辨经脉里的走向、流速、温度、阻滞点。阿木学得很快——他早就用自己的身体实践过这些了，只是以前是向内感知自己，现在要反过来向外感知别人。第一个实验对象是狗蛋。狗蛋坐在蒲团上，阿木把手按在他肚子上，凡力从掌心渗进去，沿着狗蛋的经脉走了一圈。他闭着眼感知了一阵，然后睁开眼说：“狗蛋的带脉中段堵了一截，比我的粗，像是积了什么东西。任脉倒是通的，但流速比我慢。丹田里的暖意比我薄。”狗蛋瞪眼说你怎么知道。阿木说感觉到的，就像手伸进水里能感觉到水是冷是热、流得快还是慢。狗蛋愣了半天，说行，那你给我调理调理。阿木让他把带脉那一截的位置指出来，教他每天早晚各做三遍“野马分鬃”，做完之后用手掌从堵点往两侧推，把凡力往支脉里引。狗蛋当场做了三遍，说堵的地方好像松了一点。阿木把这次感知的结果记在红绳册子的空白页上，用炭条画了狗蛋的经脉图，旁边标注了堵点位置和调理手法。
石云鹤站在石屋门口，看着阿木给狗蛋画经脉图，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把青萝叫过来，让她把陆清寒和栓子也叫到石屋里。等人到齐之后，他把自己今天教阿木感知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让阿木当场给栓子也感知一次。阿木把手按在栓子的丹田上，凡力渗进去，走了一圈，然后说栓子的经脉比他之前测过的所有人都顺畅，没有明显的堵点，但凡力流速偏慢，像是丹田里的暖意不够。他把这个结果告诉石云鹤，石云鹤转头看向陆清寒，问了一句：“栓子的阵纹是所有人里容错率最高的，但他的凡力水平一直偏低。如果他多练丹田的积累，少练冲刷，会不会更好？”陆清寒蹲在蒲团旁边，想了一阵，说这个思路可以试——栓子的经脉天生通透，不需要太多冲刷，缺的是丹田里的积累。石云鹤让栓子从明天起把每日练习的时间分出一半专门做起势和收势，把丹田里的暖意养厚。栓子点头应了。
阿木把今天给狗蛋和栓子感知的结果都记在册子上，然后用麻绳把册子扎好，放进粮仓木架最上层那个专门放数据的新格子里。他退后一步，看着木架上越来越长的数据册，忽然对石云鹤说了一句话：“石大哥，以后我能不能给新来的人做感知？你就不用一个人忙了。”石云鹤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行。从明天起，新来的人先由阿木做初步感知，再把数据交给他复核。阿木把这条记在红绳册子的扉页上，然后跑出石屋，朝学堂方向跑去。他要去告诉周先生，以后《穴图》里可以加上“感知记录”这一栏，周先生昨天还问过他这件事。石云鹤站在石屋门口，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杵在脚边的泥地上。月亮从南坡顶上滑下来，把整条溪流照得银白。阿木的小身影在石板路上一闪就不见了，只剩下学堂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竹哨响——是阿木吹的，长音，平缓而悠远。那是“安全”的信号。石云鹤把锄头拔起来，扛上肩，朝溪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