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不敢耽搁,连忙指挥管家们去鸡笼抓鸡,动作倒是麻利。
可王家人一听要在后院放鸡,个个面露难色。
王展龙的媳妇忍不住嘟囔:“这院子刚打扫过,鸡跑进来到处拉屎,像什么样子?”
旁边几个小辈也跟着点头,显然觉得这举动有失体面。
我心里冷笑,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院子干净?若不是怕鸡鸭鹅冲进别墅乱撞,我早就让它们满屋子跑了。
这话一出,王家人顿时闭了嘴,再没人敢反对。
跟着福伯来到后院,月光下,两株老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
我掏出光屏,再确认了一遍线索——“真实头颅藏于后院槐树树洞中,与‘镇煞符’共生”。
指着其中一棵槐树的树干:“就在这附近挖,仔细点。”
王展龙叫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小辈,拿了铁锹锄头开始挖坑。
泥土被一铲铲翻起,带着潮湿的腥气,可挖了快半个时辰,坑都快有一人深了,别说头颅,连块骨头渣子都没见着。
“怎么回事?”一个小辈喘着气停下,“这土底下全是硬疙瘩,哪有什么树洞?”
一股不妙的情绪顺着脊椎爬上来,我盯着眼前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土坑,这半天的线索在脑子里翻来滚去:纸人尸身、寄魂小鬼、槐树符咒、失踪的头颅……可它们像散落的珠子,怎么也串不成线。
心里那点镇定早就绷不住了,说不慌是假的——连个树洞都找不到,还谈什么破局?
总不能是那“冥契系统”骗了我吧?
可它费这么大劲设个试炼,没必要在这种关键线索上动手脚。
难道……这树洞要触发什么条件才会显现?比如时辰到了?或者需要特定的东西?
正乱着,突然想起刚才在灵堂犯的错——直视了老太爷的遗容。
后颈的守心玉像是在呼应我的念头,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小时候看爷爷处理这些事,总觉得不就是画符念咒、按规矩办事吗?简单得很。
真到了自己头上才知道,一步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刘先生?”王展龙见我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我猛地回神,不能再耗下去了。“王家人听着,”
我转向他们,语气尽量稳住,“现在立刻派人去买东西,越多越好——糯米、黑狗血、桃木剑、黄符纸、朱砂、墨斗线……凡是道家用来驱邪的,一样都别落下。”
王展龙愣了:“这……这都半夜了,铺子早关了……”
“砸钱!”
我打断他,“找相熟的店家,开多少价都买。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
王展龙不敢耽搁,立刻吩咐小辈们分头行动。
我突然开口:“我也一起去,免得你们找错地方,耽误事。”
王展龙当场就要拒绝,脸色急得发白:“刘先生,这可不行!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您清楚,那些晚辈还在楼上睡觉,万一……万一您走了,邪祟闯出来……”
我却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少废话,赶紧安排车。”
他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满脸不安地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展龙猛地瞪大眼睛,脸上写满震惊,显然没料到我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虽然眼神里还有紧张,却明显镇定了不少。
王家的车队很快驶离别墅,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几家相熟的法器店、杂货铺被一一叫醒,车灯划破夜色,车队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半小时后,城郊的路边,一个人影正趴在远处的槐树上——正是提前下车折返的我。
王展龙他们去采购,正好能引开别墅周围可能存在的“眼睛”,这才是我要亲自回来的原因。
时机差不多了。我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诀,发动了茅山术里的“搜魂术”。
淡青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笼罩住王家别墅的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灵堂的位置突然浮现出一抹暗红色的光点。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转瞬就像被泼了墨的宣纸般晕开,里面裹挟的暗物质肉眼可见地膨胀,如同黑夜里悄然绽放的彼岸花,妖异又危险。
不过片刻,那暗物质便顺着门窗缝隙蔓延开来,很快将整栋别墅裹成一团,却奇异地没有越出王家别墅半步。
在我灵力的视野里,活像一只蜷缩在院落里的扭曲章鱼。
无数暗黑色的“触须”正沿着墙壁、梁柱攀爬,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吸噬得黯淡几分。
就在这时,别墅里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想必是被后院那几只芦花鸡的惊叫声吵醒——它们还在槐树下扑腾,对着暗物质聚集的方向疯狂嘶鸣,羽毛抖得像落雪。
不能再等了。我心里一紧,猛地从树上跃下,落地时借着惯性翻滚了半圈,悄无声息地隐到别墅外墙的阴影里。
指尖的灵力网仍在感知着那团暗物质,它的核心就在灵堂,与那口棺材里的纸人尸身隐隐呼应。
我猛地从树上跃下,落地时借着惯性翻滚了半圈,悄无声息地隐到别墅外墙的阴影里。
我再凝神用灵力探查一番,那团暗红色暗物质的核心波动,果然清晰地从灵堂方向传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源源不断地释放着阴邪之气。
不再犹豫,我反手抽出五行剑,剑身嗡鸣一声,借着夜色掩护,纵身跳进院子。
脚刚落地,那些盘踞在墙角的暗物质触须便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唰”地朝我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来得好!”
我低喝一声,指尖在剑柄上一抹,五行剑瞬间燃起橙红色的火焰,火元素之力顺着剑刃蔓延,“噼啪”作响。
迎着暗物质挥剑斩去,火焰如潮水般涌过,触须瞬间被烧成灰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怪味。
暗物质似乎吃了痛,猛地缩回灵堂方向。
我趁机脚下发力,踩着廊柱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房顶上。
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伏低身子,顺着倾斜的屋顶快速滑行,借着房梁的阴影一路冲至灵堂正上方。
低头望去,灵堂的门窗紧闭,刚才那团几乎要吞噬整栋别墅的暗物质竟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它收了手?我心里冷笑——看来是想藏起来了。
但刚才那一番交手,它的位置早已暴露在我的灵力感知里,就在灵堂那口棺材里。
我蹲在房梁上,屏住呼吸,看着灵堂里摇曳的烛火,握紧了仍在发烫的五行剑。
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要回来的原因之一:接下来我要做的事,被王家人看到了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猛地踹向棺盖,“哐当”一声,厚重的木板被踢得翻落在地。
上次直视纸人脸后虽有异样,但并未立刻丧命,看来这规则的惩罚并非即时发作,正好给了我下手的机会。
盯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纸人头,我眼神一凛,五行剑带着劲风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剑尖轻易穿透纸层,一股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剑刃涌出,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纸人头瞬间化为飞灰。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屏突然亮起,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已斩杀本场试炼诡异源头(纸人怨煞),将于明日子时触发时空穿越,返回原世界。】
“还得等这么久?”
我瞬间纳闷儿了,本以为解决了源头就能立刻脱身,没想到还要在这诡异的别墅里再待十几个时辰。
光屏上的文字随即刷新:【穿越倒计时:23小时47分。在此期间,可继续调查事件真相,调查程度越高,返回后获得的奖励越丰厚。】
我挑了挑眉,看来这试炼没那么简单。
斩杀源头只是基础,要想拿到像样的奖励,还得把王家这摊子烂事彻底弄明白——
老太爷到底为什么要藏起头颅?槐树上的养魂咒是谁刻的?那些被吸走生魂的人,还能不能救回来?
等到王展龙他们扛着大包小包的驱邪物件回来,我已经把棺盖推回原位,又用符纸在棺身贴了圈“镇静符”。
返回客厅时,见他们一个个累得满头汗,眼皮都在打架,便摆了摆手:“东西先放这儿,你们也熬大半夜了,上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王展龙还想说些什么,被我按回沙发上:“放心,今晚有我在,出不了岔子。”他这才带着人踉跄着上了二楼。
我本想装慈悲,撑着精神梳理线索,装回“靠谱高人”的样子。
可架不住眼皮越来越沉——我本就不是熬夜的体格,先前全靠一股劲吊着,这会儿松懈下来,困意铺天盖地涌来。
没等挪到客房,就一头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又见到了爷爷。不同于上次那压抑的阴云,这次他就坐在老家的院子里,石桌上摆着副象棋。
我凑过去坐下,他没多话,只指尖一点棋盘:“来一局。”
棋子落得清脆,没走几步,他突然抬手“啪”地落子,直杀我中路老将。
我正想皱眉复盘,他却指着棋盘笑:“你看,总盯着人家的车马炮,倒忘了这过河卒子。”
说着指尖敲了敲我忽略的那枚小卒。
我猛地一怔,低头看棋盘,再联想到王家的事……
太盯着“诡异源头”,倒忘了那些零碎线索里藏的关联。
“爷!”
我抬头想再问,可眼前的身影却渐渐淡了,石桌和棋盘也跟着散成雾气。
“刘先生?刘先生?”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我猛地睁开眼,天已蒙蒙亮。王展龙站在沙发旁,手里端着杯热茶:“您醒了?厨房炖了粥,要不要吃点?”
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声,我这才发觉饿了。
跟着王展龙去厨房盛粥时,瞥见灶上还温着几碟小菜,酱瓜脆嫩,腌笋爽口,倒比寻常人家的早饭精致不少——王家这招待菜确实用了心,不愧是讲究体面的人家。
端着粥碗坐下,边吃边琢磨爷爷梦里的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木碗,碗沿打磨得光滑,木头的纹理温凉。
摸着摸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触感,怎么跟昨晚碰过的棺材板那么像?
人摸惯了一种材质的东西,再碰相似的,总会莫名想起前次的触感。
我放下碗,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那口棺材,真的正常吗?
昨天第一次进灵堂检查尸体,只觉得尸体透着古怪,棺材倒是做得气派,乌木的棺身雕着缠枝莲,看着就价值不菲。
当时只当是有钱人的排场,没多留意。
后来检查棺材材质,也没看出问题,木料是正经的阴沉木,按理说还能镇些小邪祟。
可不对啊——昨天那团诡异的暗物质,明明是从棺材里涌出来的。
若是棺材本身没问题,暗物质怎么藏在里面?
总不能是我修为不够没查出来吧?
我皱着眉敲了敲桌子。洛天宇之前说过,这试炼考的不只是法术,更多是脑子。
要是光靠修为硬闯就能通关,那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问题不在棺材材质,在别的地方?”
我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昨晚刺向纸人头时,剑刃穿透后摸到的触感——不像是木头,倒像是……中空的?
我放下碗筷,冲王展龙抬了抬下巴:“去把福伯叫过来。”
等福伯佝偻着腰走进厨房,我开门见山:“福伯,你去安排人,把老太爷那口棺材连人带棺搬到前院去,就放在太阳底下晒着,越多阳光照着越好。”
福伯愣了愣,随即点头哈腰地应着:“哎,好嘞,刘先生,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我却突然瞥见个细节——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脸上堆着笑,肩膀却绷得僵硬,浑身透着股不情不愿的劲儿。
我心里一动,突然伸出手,笑着打圆场:“辛苦你了福伯,一把年纪还劳烦你跑前跑后,这事儿办完,定有重谢。”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握手,迟疑了一下才伸手过来。
指尖刚搭上我的手,我暗中发动了茅山术里的“听心诀”——这法子能借触碰探知人心率,心跳快慢,藏没藏心事一探便知。
果然,耳边瞬间传来“咚咚咚”急促的跳动声,跟擂鼓似的,比寻常人快了一倍不止。
我面上不动声色,松了手,平静地摆摆手:“去吧。”
福伯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看来这老东西知道的远比他说的多,等棺材的事了了,得找个由头把他单独叫到一边,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