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黑红色、饱含杀戮与暴戾意念的剑灵被强行纳入丹田,以自身道炁与青龙岭山岳之力层层包裹镇压后,我几乎虚脱。
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五行剑拄地才勉强撑住身形,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袍,黏在渗血的伤口上,又疼又凉。
体内像被投入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滚烫灼烈。
更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骨髓里疯狂攒刺,每一次气血流转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这黑红五行剑的力量远比我预想的更邪恶贪婪,绝非镜像的能量复制品。
它藏着原始的生命本能,满是吞噬欲与破坏欲,丹田内的镇压层正被它不断冲撞,道炁屏障都在微微震颤。
我扶着石壁勉强起身,正琢磨着如何寻秘境出口脱身,异变陡生。
殿堂顶部常年被浓稠黑暗笼罩的虚空,竟漾开一圈圈柔和金涟漪,纯净温暖,带着跨越无尽岁月的古老与威严,与这殿堂的死寂邪恶格格不入。
金光缓缓洒落,不刺眼却带着实质重量,所及之处,躁动的怨念低语戛然而止。
墙角扭曲的骸骨阴影如遇烈日冰雪,飞速消融退避,连空气里的血腥戾气都被涤荡干净。
一股神圣安宁感裹住我,体内正狂暴冲突的黑暗剑力竟骤然一滞,躁动的剑灵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是遇到了天生天敌。
金光渐渐汇聚,在我前方丈许处凝成一道朦胧光影。
它并非具体人形,更似一团流动的光之意识体,裹着无穷智慧与力量。
光影中隐约有东方神龙盘桓摆尾、麒麟踏云而行、凤凰浴火涅盘的祥瑞虚影生灭不定,宏大慈悲的意志降临,却又带着亘古以来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后辈,持双剑镇邪祟,承山岳护苍生,你可知手中黑刃根源?”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的心湖中炸响,非男非女,无老无幼,不似人声。
反倒像天地法则自身发出的赞叹,字字句句都裹着撼动神魂的韵律,入耳便引动灵魂深处阵阵震颤。
连丹田内镇压的黑红剑灵都安分了几分,不敢再肆意冲撞。
宏大却温和的声音直入识海,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光影流转间,金光又落了几分在我丹田位置,那处躁动的黑暗剑力瞬间安分不少,经脉里的针刺感也随之减轻。
我心头巨震,强撑着躬身行礼,浑身伤口扯动,疼得闷哼一声:
“晚辈刘七恒,只知此刃是心魔镜像所持,其力邪恶贪婪,却不知根源。”
话音刚落,光影中便漾开细碎金纹,无数古老符文闪现。
竟是这秘境与黑红五行剑的渊源雏形,我只扫一眼便觉识海发胀,全是从未见过的上古秘辛。
光影缓缓浮动,祥瑞虚影愈发清晰,一股厚重的山岳气息与我丹田内青龙岭之力隐隐共鸣:
“此刃乃上古邪铁铸魂,承杀戮之气孕出剑灵,本被封于此秘境,却因你心魔引动现世,它择主却也噬主,你能以山岳之力镇压,已是逆天而行。”
话音未落,殿堂地面微微震颤。
四周残存的黑暗气息被金光彻底清剿,远处竟透出一缕天光。
似是秘境出口已开,可那光影却未散去,反而凝聚出一枚金色玉简虚影,缓缓朝我飘来。
“坚韧的道心,卓绝的天赋……更重要的是,那与东方山岳龙脉深植不移的共鸣。”
“这污秽不堪的‘魇都’试炼场,万千岁月来,能闯到此处,还能硬生生‘消化’掉‘镜’之遗蜕者,寥寥无几。而你,历经心魔反噬、生死搏杀,竟还保有着这般澄澈纯粹的守护本源……难得,实在难得。”
我浑身筋骨如被拆散重组,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周身伤口,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地面,晕开点点猩红。
咬着牙强撑着挺直佝偻的脊背,手背狠狠抹去唇边残留的血渍,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却顾不上擦拭。
目光凝在那团朦胧金光上,心中满是警惕,却又难掩恭敬,抬手对着光影郑重行了一个标准道礼:
“刘七恒拜见前辈。不知前辈尊号是……”
心湖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股气息太过高远磅礴,绝非之前烛龙一脉所有,甚至与那被囚禁在秘境深处的龙祖残骸都截然不同。
龙祖的气息是霸道的、苍茫的,带着被囚万年的暴戾与沧桑。
而眼前光影的气息,却澄澈、厚重,更显本源。
仿佛触及了东方神系里某种早已失落、或是隐匿千载的至高传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妄加揣测。
“吾乃此间秘境最初设立之时,留下的一缕‘鉴察之念’。”
光影流转间,声音平和无波,却带着洞彻古今、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能将我从里到外看得通透,没有丝毫秘密可言,“或者说,吾是这‘忘我之沼’试炼真正意义的守护者,亦是记录者。现如今邪术士窃据此地,扭曲秘境本源规则,将这方试炼之地改成了囚禁异类、豢养邪祟的囚笼与养蛊场,妄图借此炼制邪兵、培育死士。但秘境根基深处,依旧残留着最初设立时的真意——为东方大地筛选、砥砺真正的守护者。你闯过心魔、镇住邪刃,还守着本心不坠,这份表现,引动了试炼真意的回应,才唤出了吾。”
光影微微“转动”,那团流动的金光泛起圈圈涟漪,似是将无形的目光牢牢投注在我身上,视线掠过我渗血的伤口、紧握五行剑的手掌。
最终落在剑身之内,那团被道炁与青龙岭之力层层包裹、动弹不得的黑红剑力上。
它的目光似有实质,竟让那暴戾的剑灵又缩了缩,彻底没了动静。
“你方才强行收纳的,绝非凡物。”光影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那‘镜’所持的黑红五行剑,并非简单仿造你的本命五行剑而成。它是一把‘分剑’——源自远古时期凶名赫赫的魔兵,‘魔聚剑’的一缕分身所化。”
“魔聚剑?”
这三个字入耳,我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像是在哪里听过……
可凝神细想,记忆里又一片空白,分明从未接触过这个名号,眉头不由得紧锁,语气里满是疑惑,“晚辈……似乎听过这名字,却又记不清了,确定从未深入了解过。”
“正是此剑。”
光影的意念直接确认,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那流动的金光都黯淡了些许,似是提及此剑便自带沉重:
“魔聚剑,乃是上古邪铁混着万千凶魂铸就,剑性诡谲至极,凶戾滔天。它以世间杀戮之气、沙场征战之煞、万物怨憎之念,乃至纯粹无垢之恶为食粮,越是浸染凶煞,便越是壮大己身。持剑者若心志稍有不坚,哪怕只有一丝缝隙,都会被它趁虚而入,一步步侵蚀道心、吞噬神魂,最终沦为只知杀戮与掠夺的魔头,到最后连魂魄血肉,都会尽数沦为这魔剑的养料,尸骨无存。”
“而你所得的这柄分剑,完美继承了魔聚剑的所有特性,虽力量远不及本体万一,可它‘以煞养身、以恶强己’的成长本质,还有那蚀骨噬心的侵蚀之力,半分不差。”
光影的意念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严肃,金光垂落,在我周身萦绕,似是在探查我丹田内的状况:
“你以自身道基为牢,强行收纳这分剑之力,无异于将一头饥饿到极致的凶兽锁进了心牢,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寻常修士这般做,只会被它逐步蚕食道基,最终身死道消,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但你身负青龙岭山岳龙脉的庇佑,道心澄澈又足够坚韧,更闯过了此地的核心试炼,引动吾这鉴察之念现身认可……这般机缘,天下难寻,可这分剑带来的凶险,亦是滔天劫数。机缘与劫数并存,全看你后续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