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岭,夜色如墨,却未陷全然死寂。
天际尽头,阳城方向浮着一抹不祥的暗红,浊气翻涌。
即便远隔百里,那股窒息般的压抑与刺骨寒意仍顺着风势漫来。
本该虫鸣蛙唱、草木勃发的夏夜山岭,此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唯有山风穿林,卷着枯枝败叶,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沉。
村口老松树下,白砚、洛天宇正眉头紧锁。
一旁的岛田信玄缩着肩,神情复杂又藏着难掩的惊惶,被二人临时看管在侧。
张晨、张浩兄弟端着猎枪,在四周警惕巡视,枪口对准黑暗深处,脸色凝重如铁。
他们早已给刘七恒发了数十条消息,却始终石沉大海,此刻正为驰援阳城与镇守青龙岭的取舍争得不可开交。
“道家小子和苏警官那边生死未卜,阳城都快成冰窟鬼域了!再等下去就晚了,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白砚焦躁得直甩尾巴,人形身躯都快稳住不住,耳尖不自觉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急切。
洛天宇眉头拧成川字,沉声反驳:
“阳城是风暴眼,无论如何都得去救。可青龙岭是师叔根基,更是蜀滇龙脉关键节点,那‘伤龙泣血’大阵的煞气未必不会波及此处。我们若倾巢而出,后方彻底空虚,一旦出事,龙脉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岛田信玄缩在一旁,听着二人的汉语争论,脸上青白交替,冷汗悄悄浸湿衣摆。
他比谁都清楚烛龙组织的狠辣高效,自己任务失败、还被抓到,即便口称“暂时合作”,也早已被打上清除标记。
烛龙从不会留知情人活口,尤其刘七恒那边可能牵动全局变数,对他的清除只会来得更快更狠!
争执陷入僵局,没人能拿出两全之策,老松树下只剩山风的呜咽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但这种震动既不强烈也不狂暴,反而有一种异常温和且不容忽视的感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震所带来那种猛烈而狰狞的摇晃感,倒更像是一头正在沉睡中的秘密仙人,慢慢地舒展开了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一般。
随着这阵轻微但持续不断的震动,一股沉稳有力的能量波正沿着脚下的泥土向四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无风的空气中,那棵古老的松树上的枝叶竟然毫无来由地自行舞动起来,并发出阵阵沙沙声。
仿佛是在和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产生着奇妙的共振一样。
还没等人们从眼前发生的这些奇异景象回过神来呢,只见他们前方的空地上突然闪耀起一片耀眼夺目的光芒。
伴随着这片光芒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些花草树木以及周围土地散发出的清新凛冽气息,如同一股清泉般沁人心脾。
眨眼间,一个由无数道璀璨的光线、朦胧缥缈的山间雾气以及若隐若现的巨大龙形轮廓相互交错融合在一起形成的巍峨身影便渐渐浮现在大家面前。
虽然这个身影看上去并不是完全真实存在的物质形态,但却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种雄浑壮阔的山岳气势以及源远流长的古老威严。
毫无疑问,这个身影便是青龙岭山神显露出真身之后的模样啊!
此时此刻,它那双如同星辰般明亮深邃的眼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它的视线经过白砚和洛天宇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下,然后才最终停留在了岛田信玄的身上。
尽管它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
但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一瞥,就已经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了。
“山神大人!”
白砚、洛天宇当即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张晨,张浩也连忙收枪肃立,垂首致意。
岛田信玄则骇得浑身僵硬,慌忙低头。
在这等天地灵威面前,他那点阴阳术修为不过是萤火比皓月,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山神浑厚低沉的意志直接传入众人心间,带着大地般的回响:
“你们的友人,此刻该正身陷苦战。阳城劫乱,关乎蜀地龙脉气运,亦牵动我青龙岭安宁。但诸位须知,欲奔赴前路,必先稳住后方,切不可自乱阵脚,慌了方寸。疾行之前,首要之事,是将自家后院照料妥当。”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争执的焦躁渐渐平复。
岛田信玄见状,连忙往前迈了一步,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日语急切比划,语气满是讨好与急切:
“是,是的!尊贵的山灵阁下!烛龙的‘伤龙泣血’大阵是网状布局,阳城是核心,可青龙岭这般重要的龙脉节点,定然早被埋下阵眼引子或是辅助阵眼!他们要靠此加速抽取龙气、扩大煞气污染,还能当作监视哨与反击后手!我……我之前看过凌家给的图纸,青龙岭最大的龙脉支流节点,就在我们之前去过的——西北方向的青龙峪!”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与急切拧成一团,声音都发颤:
“烛龙现在肯定知道我落你们手里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杀我灭口,顺便启动甚至强化青龙峪的布置!既能拦着你们支援阳城,还能彻底破坏龙脉!必须赶在他们来人前拔掉这个点!不然别说去阳城,咱们恐怕连青龙岭都出不去,就得遭伏击!”
“荒谬!”
白砚当即嗤之以鼻,耳尖竖得笔直,语气满是不屑,“你这樱花佬能不能过过脑子再说?忘了昨天咱们仨差点把命撂在那儿?小爷我虽不怕死,但瞎冲过去有什么意义?”
洛天宇也眉头紧锁,看向岛田信玄的目光满是狐疑,显然没全信他的话。
这时山神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
“此人神魂之中,恐惧为真,且因修炼同源阴邪之术,对邪阵气息格外敏锐。青龙峪地气近日确有隐晦淤塞污浊之象,吾先前只当是阳城大阵波及的微澜,如今看来,内里确有蹊跷。”
它稍作停顿,似在遍查方圆百里地脉,意念愈发凝重:
“留给尔等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东方有数道隐晦邪气,正借着阴云与紊乱地气遮掩行踪,飞速逼近青龙岭,来意不善,且携有破山毁脉的邪器。”
山神当即定下决断,意志浑厚不容置疑:
“兵分两路已无可能,唯有先合力拔除青龙峪毒瘤,稳固本土根基,方能无后顾之忧驰援阳城。此非妥协,乃是破局必经之路。吾会引导地脉之力助你们,切记速战速决!”
山神话语里的紧迫感瞬间感染众人,白砚和洛天宇也不再反对,山神对地脉的感知从不出错,容不得半分侥幸。
“那就干!”
白砚狠狠咬牙,眼中闪过凛冽狠色,周身灵气已然躁动。
岛田信玄见众人松口,长长松了口气,忙不迭表态:
“我现在只求活命!根据我以前跟着烛龙的经验,这类阵眼的布置方式和关键节点我大概都能推测出,我带路,还能指认要害,绝不会藏私!”
事不宜迟,在山神无形力量的指引与庇护下,众人即刻动身,朝着西北方青龙峪疾驰而去。
山神之力裹着众人,脚下步伐陡增,步履如飞,同时将一行人的气息尽数遮掩,隐于夜色山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