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嫌念书无聊,扒拉着打开了病房的电视。
他调了个轻松的喜剧片,自己窝在角落看得乐呵,偶尔笑到拍腿,还不忘喊我们:
“哎哎,看这儿看这儿,这傻子太逗了!”
我和苏沐燕便转头跟着看两眼,她笑点平时感觉挺高的,可现在却被逗得轻笑,肩膀轻轻颤,我就悄悄把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洛天宇出去盯梢,毕竟他一向都是独行侠,病房里只剩我们仨。
电视里的笑闹声,白砚偶尔的聒噪,还有苏沐燕念书时淡淡的书香。
我侧头看着她,她念到精彩处,睫毛轻颤,念累了便歇一歇,和我聊两句书里的情节。
指尖还搭在我的手背上,微凉的温度,却格外安稳。
我悄悄运转起一丝温和的灵气,顺着相触的指尖,轻轻渡到她体内,力道放得极轻,怕扰了她。
她身子微顿,抬眼看我,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胳膊,继续低头念书。
夕阳斜斜漫过窗沿,把病房的影子拉得悠长。
苏沐燕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温粥,然后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
她将勺子放在碗边,用温柔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我,轻声说道:
“你刚醒来身体没有力气,让我来喂你吧。”
听到这话,我急忙抬起手按住碗沿,手指因为刚刚恢复过来还有些轻微颤抖,但我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
“真的不需要啦!我可是连魔剑都能制住的人呢,喝一碗粥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话音未落,我就试图自己伸手去端碗,可当手臂稍微一抬起时,立刻感觉到里面受伤处传来一阵刺痛,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苏沐燕敏锐的眼睛,她迅速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并关切地责备道:
“你看看你,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逞强着。”
说完,她拿起勺子准备盛一勺粥送到我嘴边。
我见状连忙摇着头,继续苦苦哀求:
“求求你让我自己来吧,如果总是被当成病人一样对待,我会感到非常不自在和难受的。”
就这样我们俩你来我往互相推辞了好几次,最后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眼中流露出的那份执着与倔强,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碗递给了我。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静静地坐在一旁,双手始终悬空停留在我的胳膊附近,随时准备扶住可能失去平衡的我。
一旁的白砚早笑瘫在椅子上,拍着腿直乐:
“哈哈哈哈苏警官你就别管他了,这小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人家巴不得你喂,偏还嘴硬装硬汉,笑死我了!”
我耳根微热,瞪了他一眼,低头喝粥时,却瞥见苏沐燕唇角漾着的浅淡笑意。
夕阳落在她发梢,暖得晃眼,方才的沉重竟淡了几分。
夜色渐浓,病房里只剩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揉碎了满室的消毒水味。
苏沐燕拿着换洗衣物轻手轻脚出门洗漱,关门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病房瞬间落了静。
我软绵绵地斜倚在床头,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沉重无比。
刚刚所有的活力其实多少都是有点硬称的。
没过多久,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我体内的力量一点一点抽空。
而且那东西好像还越来越来劲了!
我无力抵抗这种感觉,只能顺从地重新躺下,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稍稍休息一下。
然而,尽管我已经躺在床上,但面色依然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就连嘴唇也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白色调。
虽然体表的伤口已经经过简单的包扎和处理,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住受伤部位,看上去十分牢固可靠。
但实际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并没有丝毫减轻——
它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悄然侵蚀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
这一切都是因为之前在秘境中的连续试炼所带来的巨大消耗。
长时间高强度的修炼早已耗尽了我体内的道炁储备,而在与“镜”以及古曼童激烈交锋时,更是拼尽全力去硬扛那些致命的杀招,导致脏腑受损严重。
更何况,后来还冒险尝试强行吸收并镇压魔聚剑分剑,结果遭受了如同附骨之疽一样难缠的反噬。
这种反噬犹如恶魔缠身,日日夜夜不停地折磨着我的经脉,令我苦不堪言。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丝丝凉意从狭窄的窗缝中钻入屋内。
隐隐约约间,可以听到一阵低沉而压抑的警报声响彻夜空,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唤醒。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阵阵喧闹和嘈杂声,似乎现场一片混乱。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联想到警察正在夜以继日地布置防线,全力清除残余的敌人。
阳城的安宁和平静,仿佛一直以来都是靠无数人争分夺秒、浴血奋战才换来的。
然而此刻的我,却无力参与其中。我静静地躺在这张简陋的病床上,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全身的经脉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破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一般,疼痛难忍,甚至连抬起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困难。
尽管心中充满了想要保护这座城市和人民的愿望,但现实却如此残酷——
我的身体已近极限,几乎无法动弹分毫。
这种深深的无奈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我倍感沮丧。
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徘徊不定,时而清晰可见,时而模糊不清。
体内的道炁也在经脉中苦苦挣扎,艰难地流动着,就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缓慢前行的流水一样,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
而在丹田深处,那个被重重道炁以及青龙岭山岳之力严密封锁的神秘之地,突然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一抹黑红色的微光悄然浮现,并逐渐变得活跃起来。
它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散发着一种顽强不屈的气息,宛如黑暗中的鬼火,虽渺小却坚定地燃烧着。
它不再像最初那般狂暴地冲击封印,撞得丹田翻江倒海,反倒敛了所有戾气,化作无数缕比发丝更细、更阴毒的意念触须,悄无声息地钻向封印的细微缝隙——
那是连日耗损后,道炁与山岳之力松动的地方。
触须缠上缝隙,一点点渗透。
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攀爬上我的经脉,顺着气血流转,一寸寸钻入我的识海。
经脉被那阴寒的触须拂过,瞬间泛起刺骨的冷,连道炁都似被冻僵,流转得愈发滞涩。
识海里也开始漫起淡淡的黑雾,那些被压制的杀戮、嗜血的意念,正顺着触须一点点复苏,在脑海里低低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