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血色的双眸如锁定猎物的毒蛇,冰冷凝在仅剩的三道身影上:
纯白面具下气息紊乱的烛龙,面如死灰、眼底翻涌着恐惧与疯狂悔恨的凌云鹏。
还有瘫在其父脚边、右肩伤口乌血涔涔、身下秽物横流、早已崩溃失禁的凌云风。
血红色五行剑在掌心微微震颤,发出饥渴的低鸣,剑尖滴落的粘稠血珠砸在石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灼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
魔剑的意念在识海中疯狂沸腾、尖啸,每一个字都裹着暴戾的蛊惑:
“杀!杀了他们!就是现在!那个戴面具的是主谋,抽干他的灵魂,吞了他的邪力!那个老的是帮凶,碾碎他的骨头,让他为贪婪付出代价!那个小的……嘿嘿,就从他开始!让他尝尝魂飞魄散的痛苦,为他对苏沐燕做的一切千倍偿还!吞噬他们!他们的力量、恐惧、生命……统统化为我们的养料!让这黑暗祭坛,成为他们永恒的坟冢!”
狂暴的杀意如滔天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我仅剩的理智,握着剑柄的手指节绷得发白,泛出冷硬的青白。
凌云风的龌龊恶行,烛龙布下的滔天大祸,凌云鹏的贪婪背叛……
桩桩件件都足以点燃心中最暴烈的火焰,更遑论魔剑在识海中疯狂煽风点火,将恨意与杀戮欲无限放大。
我缓缓抬起血剑,剑锋寒光映着血色眼瞳,稳稳锁定了魂飞魄散的凌云风——
他是罪魁祸首之一,更是最先该偿命的那个。
就在剑锋即将劈出的刹那——
“等等。”
烛龙的声音骤然响起,依旧带着那层金属质感的混响,却失了往日的从容掌控,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冰冷平稳。
他上前一步,黑袍扫过地面的枯骨,看似无意地将半个身子挡在了瘫软的凌云风身前。
白色面具下那道无形的视线,如实质般牢牢锁着我那双燃烧的血眸,没有半分退意。
“刘七恒……或者,我该称呼现在的你为……‘持剑者’?”
烛龙的语气透着一种奇异的试探,尾音微微上扬,似在确认着什么:
“很精彩的力量展示,远超我的预估。看来‘镜’和那处分剑,与你融合得比我想象中更……深刻。”
他的指尖在袖中悄然微动,黑袍下的身躯绷成一道弦。
显然是在拖延时间,一边暗中调息被法阵反噬的内腑,一边飞快评估着我的状态。
评估这具融了道魔之力的躯体,究竟还剩几分“刘七恒”的理智,又有几分已被魔剑彻底吞噬。
我没有回应,唇齿紧抿,周身翻涌的黑红煞气因这短暂的停顿愈发暴戾,血剑的嗡鸣也愈发急促。
只是剑锋又缓缓抬起一分,锁定凌云风的杀意丝毫未减。
甚至因烛龙的阻拦,添了几分连他一同斩碎的凛冽。
沉默,成了最慑人的威压。
祭坛中只剩煞气翻涌的嘶鸣,还有凌云风压抑到极致的啜泣,以及凌云鹏那近乎窒息的粗重喘息。
烛龙似早料定我的沉默,忽然低低轻笑一声,笑声透过纯白面具传出,混着金属般的冷硬,在死寂的祭坛里格外诡异刺耳:
“真是令人羡慕的‘纯粹’啊,被力量支配,被杀戮驱使,心无旁骛……不过,在决定挥下这一剑之前,或许你该看看这个。”
他缓缓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一点柔和的淡金色光晕骤然在他掌心亮起,那光晕里裹着苏沐燕独有的清冽气息,一眼便能认出——
光晕中心,一缕微缩的灵性丝线轻轻脉动,像一缕小小的游丝。
纯净的金光里,却缠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黑纹路,与苏沐燕手腕胎记上的邪咒同源,丑陋又刺眼。
那是苏沐燕的灵引!
是烛龙此前硬生生从她体内剥离、夺走的核心灵性本源!
“那是苏文强的女儿……你怎会还留着?”
凌云鹏猛地抬眼看向烛龙,脸色骤变,似想开口质问,却被烛龙投来的一道冰冷眼刀狠狠剜住。
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回喉咙,只剩满心的惊疑与不安。
“认得它吗?”
烛龙的声音裹着一丝玩味的轻慢,指尖轻轻拂过掌心的灵引:
“你那位警官朋友,最核心的一点灵性本源。当然,我已经给它做了点小小的‘加工’,与她的生命、神魂紧紧绑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需要轻轻一握……”
他的五指缓缓合拢,指腹微微用力。
那缕淡金色灵引立刻剧烈颤抖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我都能想象到,此刻远在医院储物间的苏沐燕,正扶着货架勉强站稳,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灵魂最深处的东西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
疼得她浑身一颤,眼前瞬间发黑,几乎直挺挺栽倒。
她心口留下的淡金符咒猛地爆发出强光,疯狂闪烁着抵御那股隔空传来的邪力,却也只能勉强护住她的心神不散。
喉间的腥甜止不住地涌上,一口鲜血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祭坛之内,我周身翻涌的黑红煞气骤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掐住了势头,连五行魔剑的嗡鸣都弱了几分!
血色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死死盯住烛龙掌心那缕颤抖的灵引,眼底的杀戮与暴戾瞬间被极致的惊怒取代。
苏沐燕痛苦蜷缩的模样毫无预兆地冲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瞬间盖过了魔剑在识海中疯狂的杀意咆哮,连握着剑柄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卑鄙!”
两个字从齿缝里狠狠挤出来,带着磨碎骨头般的恨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骤然的警醒,变得更加嘶哑难听,周身的煞气因这股情绪,再次疯狂翻涌,却又被一丝理智死死压制——
他不敢动,不敢赌苏沐燕的安危。
“卑鄙?这叫现实。”
烛龙平静地纠正,语气里没有半分愧色,只有赤裸裸的算计:
“现在,放下你的剑,慢慢后退,离法阵远些。我可以保证这缕灵引的完整,甚至……在我们达成新的‘共识’后,还可以考虑将它还给你。否则……”
他的五指又收紧了一分,指节微微泛白。
掌心的淡金灵引光芒再次黯淡下去,那缕灵性丝线弯成了一道弓,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紫黑的邪咒纹路却趁机蔓延了半分,看得人目眦欲裂。
“你该清楚,我说到做到。”
烛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
“要么,看着她因灵引碎裂,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要么,放下剑,跟我谈。你只有一个选择。”
识海中,魔剑的意念还在疯狂咆哮,叫嚣着让我无视灵引、直接斩碎烛龙。
它说这是圈套,可苏沐燕的痛苦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我心底那片尚未被黑暗吞噬的地方——
那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握着五行魔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剑身的血光因我的挣扎忽明忽暗。
周身的煞气在暴戾与克制中疯狂撕扯,石地上的碎石被两股力量逼得微微颤动。
我死死盯着烛龙,眼底的血色翻涌,却迟迟没有挥剑——
自己的软肋,被死死捏在了对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