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砚、洛天宇带着青龙市的支援警力，还有那半押解半合作的岛田信玄，循着冲天血光与撼地的能量波动，冲破烛龙残余外围守卫的层层阻拦。
终于踏入这片已成废墟的地下祭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炼狱般的狼藉。
偌大的地下空间仿佛被巨兽碾过，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深痕，岩壁大块崩塌。
碎石与枯骨碎片散落遍地，中央那座玄黑法阵碎成齑粉。
空气中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暴戾煞气，还有能量湮灭后刺鼻的焦糊味。
而这一切毁灭的中心，一道人影正静静坐着。
是我。
背对着入口，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上的道袍早已破败不堪，褴褛的布片上沾满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旁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那柄曾令人魂飞魄散的血红色五行剑，斜插在身侧的石缝里，剑身的血光黯淡了大半，却仍幽幽闪烁，像垂死巨兽微弱的呼吸。
丝丝缕缕的黑红煞气环绕着剑刃缓缓流转。
周身的煞气也不再是此前那翻涌的狂潮。
而是化作粘稠的墨色液体，缓缓在身周流动、下沉，将我半裹其中，像一层冰冷的茧。
我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一动不动。
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与周遭的毁灭性景象相映，凝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道家小子！”
白砚心头猛地一沉，那股熟悉却又极度陌生的暴戾气息，让他浑身狐毛倒竖。
他顾不得祭坛里的残余危险，第一个抬脚冲了过去。
洛天宇紧随其后，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的狼藉与那柄血剑，落在我僵坐的身影上，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身后的警力迅速散开，呈警戒阵型排查四周，处理残敌与未爆的邪异物品。
岛田信玄则站在入口处，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道中心的身影，指尖不自觉攥紧。
“道家小子！你怎么样？别装死，说话啊！”
白砚几步冲到我面前，蹲下身急切地呼喊，声音里满是焦灼。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去碰我的肩膀，想把我扶起来。
可指尖即将触到衣料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骤然从我身上迸发，像无形的尖刺将他的手狠狠弹开。
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指腹竟泛起淡淡的黑红印记。
那股煞气并非刻意释放，而是根植于周身的本能防御，冷得像九幽寒冰，戾得能蚀骨焚心。
洛天宇也蹲了下来，抬手按住想要再上前的白砚，眼神沉凝地望着我低垂的头颅，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七恒，我知道你撑住了，烛龙已灭，凌云父子被控制，一切都结束了。抬头，跟我们走。”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昏死在地、断了右脚的凌云鹏，还有那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只剩半口残气的凌云风。
又落回我身侧那几缕早已消散的灵光痕迹，心底瞬间明了大半——
定是出了最糟糕的事。
我依旧低着头，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呼喊、动静都充耳不闻。
周身粘稠的煞气流动得更缓了，连那柄血剑的微光，都似在随我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
只有那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
手背青筋虬结，泄露了这具死寂躯体里，那翻涌的、无人能懂的痛苦与茫然。
白砚心头急跳，下意识凝起清心咒的意念往我识海探去，口中低喃：
“不会还被魔剑攥着心神吧？不然怎么能从医院闯到这来……对了，他在这儿，那苏警官那边……”
“苏警官”三个字，像一柄生锈却锋利的钥匙，狠狠捅进我早已锈死的意识锁孔。
我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连周身凝滞的煞气都晃了晃。
空洞的眼瞳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光，在无边黑暗里挣扎着闪烁了一瞬。
然后，我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视线掠过满脸焦灼的白砚，掠过沉凝的洛天宇，却没有半分聚焦。
只是越过他们，直直投向祭坛入口的方向，投向了阳城临时医疗点所在的远方。
“……沐燕……”
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音节，从干裂出血的嘴唇间溢出，轻得像一缕烟。
下一秒——
“沐燕——！！！”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骤然炸响，裹着无尽的恐慌、悔恨，还有那深入骨髓的不祥预感，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眼中那点微弱的光瞬间被重新燃起的血色吞没，这血色里不再只有杀戮，更翻涌着要将人吞噬的极致恐惧！
我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带起道道残影，右手一握便拔出插在石地的五行魔剑，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腥红弧线。
我看也不看伸手想拦的白砚和洛天宇，无视了周围所有警戒的警力。
如同彻底疯魔一般，朝着来时的方向，朝着祭坛上方被我轰开的那个巨大破洞，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黑红煞气在身后翻涌成浪，撞得沿途碎石簌簌坠落。
“道家小子！你去哪？！”
白砚大惊，抬脚就要追。
洛天宇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脸色难看地朝祭坛角落偏了偏头：“你看那边！”
白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凌云鹏歪倒在碎石堆里，右腿从脚踝处齐根断裂，伤口处黑血凝痂。
人早已昏死过去，胸口还起伏着微弱的气息。
而他脚边的凌云风更惨，半边身子被空间乱流绞得血肉模糊，骨头碴子混着碎肉露在外面，右肩的贯穿伤还在渗着乌血。
人瘫在地上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气音，手脚抽搐着。
眼看就只剩最后一口气，裤裆下的秽物混着血水流了一地，狼狈又可怖。
不用多说，烛龙伏诛，这对父子便是这场祸事里最狼狈的余孽。
可白砚看着那道冲破破洞、转瞬消失的血色背影，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这是往医院去了，苏警官那边怕是出大事了！”
洛天宇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
“留两队人看押凌云父子，清理祭坛现场，其余人跟我追！通知医疗点，做好应急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