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裹挟着无边黑暗轰然袭来。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搅拧,几乎要当场栽倒昏厥。
我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的腥甜在口腔炸开,用这刺骨的剧痛,硬生生拽住那缕即将溃散的清醒。
不能晕……她要见我……
我推开身旁早已松了劲、只下意识扶着我的警员,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棉花上,踉踉跄跄,朝着那扇敞开的门挪去——
那门像一道模糊的界碑,一头是人间,一头仿佛是遥不可及的彼岸。
每一步都重逾千斤,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力气。
血红色的五行剑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当啷”一声重重砸在光洁的地砖上。
剑身上的血光彻底敛去,只剩冰冷的金属冷光,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死寂,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暴戾嗡鸣。
我扶着冰冷的门框,艰难地抬眼望进去,终于看见那张刻在心底的脸庞。
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原本红润的脸颊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连唇瓣都褪成了浅淡的青灰,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着,眼尾却泛着一丝因痛苦而染上的红。
呼吸机的管子贴在她唇角,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而最刺目的是,丝丝缕缕的墨色黑气正从她的七窍、手腕的胎记处缓缓渗出,像活物般在她周身萦绕、翻涌。
沾到的床单都泛起淡淡的焦痕,那黑气里裹着烛龙临死前的怨毒诅咒,还缠着灵引破碎后溃散的邪力,一点点啃噬着她仅剩的生机。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悔恨、自责、恐惧像海啸般席卷而来,将我彻底淹没。
我踉跄着走到病床边,左膝盖一软,重重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抬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那指尖的煞气伤到她。
只能悬在半空,指节剧烈颤抖。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我看着她那副脆弱到一碰就碎的模样,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
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沐燕……我来了……”
她似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垂落的长睫轻轻颤了颤,许久,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一条眼缝。
那双往日里清亮锐利、总能看透我心底别扭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雾气,黯淡得像燃尽的余烬。
甚至连聚焦都格外费力,却还是凭着本能,一点点挪到我身上。
黑气缠在她眼尾,晕开淡淡的青黑,看得我心尖像被凌迟。
她的嘴唇动了动,被呼吸机罩着,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从鼻腔里溢出几不可闻的气音。
手指却艰难地抬了抬,隔着薄薄的被单,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那触感很凉,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瞬间让我失控的颤抖定住了。
我慌忙凑得更近,贴在她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沐燕,我在,我听得到……”
她又动了动唇,这次护士连忙调松了呼吸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飘出来,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不……怪你。”
就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撞碎了我心底所有的悔恨与自责。
眼眶瞬间酸胀得发疼,滚烫的湿意不受控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是我……是我没护住你,是我选错了……”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声音里的哽咽却藏不住,“我该先去抢灵引的,我不该被魔剑牵着走……”
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又用力了些,按住我的手背,那力道微弱,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你……守住了阳城。”
她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血污,扫过门口那柄静静躺着的血剑,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心疼:
“别被……它控制。你是……刘七恒,不是……持剑的傀儡。”
黑气又从她喉间溢出一丝,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却还是强撑着,一字一顿,用尽最后力气叮嘱:
“小心……魔剑的蛊惑。守住……你的心。”
“还有……凌云风父子……没解决……烛龙的残党……”
她喘了口气,眼睫颤得更厉害,“替我……守好阳城。也……守好自己。”
她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垂回被单上,眼缝也慢慢合上,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周身的黑气却似乎因这一番话,稍稍敛了敛,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将那微凉的触感捂在掌心,贴在脸颊上。
滚烫的泪终于砸落在她手背上,混着心底的疼,一字一句,哑着嗓子承诺:
“我会的。沐燕,我答应你。”
“我不会被它控制,我会守好阳城,守好自己。”
“我会等你醒过来,等你再骂我莽撞,再带我一起查案。”
“你一定要等我。”
病房里很静,只有呼吸机规律的嗡鸣,我跪在病床边,攥着她的手,像攥着这世间最后一丝光。
周身那翻涌的煞气,因她的话,竟一点点平息下来,化作淡淡的流光,轻轻萦绕在她周身,替她抵着那些啃噬生机的黑气——
那是属于我的道心,是她用最后力气,替我守住的、未被黑暗吞噬的光。
魔剑的意念在识海里陡然变得尖酸又猥琐,满是鄙夷的嗤笑:
“你这废物还哭上了?没出息的东西!记住了,这些人早点死对你来说全是好处,你就是太容易被这些狗屁感情支配!不就是一个小妮子吗?等你以后真正强大了,什么类型的得不到?别说一个,一晚上陪七八个玩都没问题,犯得着为她要死要活?”
我依旧沉默,指尖死死扣着苏沐燕微凉的手,指腹抵着她腕间那点淡去的胎记纹路。
识海里的怒意像闷火般烧着,却被她那句“守住你的心”死死摁着。
魔剑见我不吭声,竟以为我被说动了,意念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愈发急切又阴邪:
“走走走!别在这装死了,让我们接着打,开杀戒!老子早就迫不及待吸那帮杂碎的血了!哎对了,你别说,这妮子的尸体里好像还藏着咱们需要的东西——那缕碎了的灵引本源,还有她体内被诅咒催出来的纯阴煞气,都是上好的养料!送去火葬场烧了多浪费,要不要……咱们直接吞了她,连骨头渣都不剩,保准你功力暴涨,直接突破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