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和张晨猛灌了几口酒,上下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二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房间,不一会儿就传来呼噜声。
我和白砚刚准备开门出去,张晨的手“当啷”砸在桌上,梦呓混着酒气溢出:“老祖宗...这鼎...真灵...”话音未落,鼾声已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
张浩歪在父亲旁边,酒碗还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青白,嘴角却挂着劫后余生的傻笑。
白砚踢开脚边的空酒坛,狐尾不耐烦地甩了甩:“再磨蹭下去,道观的门槛都要被青苔爬满了。”
木门推开的瞬间,暮色裹挟着山风扑面而来。我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夕照,却在余光瞥见巷口那抹藏蓝色身影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苏沐燕倚着斑驳的土墙,战术靴上沾满泥浆,乌黑马尾散落几缕碎发,唯有手中的警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步步逼近时腰间配枪随着步伐轻晃,“张家祠堂那场动静不小的‘火灾’,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白砚的狐耳瞬间炸成两朵绒球,尾巴悄悄缠上我的手腕,却被她扫来的眼神刺得一僵。
我喉结滚动,触到她掌心攥着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归墟凝露在怀中发烫,祠堂废墟里的鬼影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鬼打墙...你怎么破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只见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的令牌在阳光下发着金光:“别忘了,你答应过带我抓活的。”
苏沐燕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金属冷光映得她眼底愈发森然:“装糊涂?黑袍人!”
她突然逼近,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硝烟气息扑面而来,“那天整条街的监控都拍到你鬼鬼祟祟进出,现在又在张家祠堂搞出这么大阵仗。”
手机屏幕在她掌心亮起,画面里我与济世堂老板压低声音交谈的模样格外清晰。
白砚突然猛地拽我后退半步,狐尾却被苏沐燕精准扣住:“放开!”他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却被对方用令牌抵住脖颈。
“我什么都没说。”我攥紧怀中发烫的瓷瓶,归墟凝露的波动几乎要穿透衣襟。记忆闪回当初济世堂,桃木桌上燃烧的契约火焰将老板脸上的狞笑映得扭曲,“不过是寻常药材交易。”
“寻常交易需要用血画符?”苏沐燕突然调出另一段画面,监控死角里我咬破指尖的动作赫然在目。
她将手机怼到我面前,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玄门的把戏,契约一旦生效,泄露内容的代价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白砚的尾巴骤然绷紧,狐火在掌心明灭不定:“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将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抱臂,警徽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我劝你识相点,乖乖交代黑袍人的下落,还有你和济世堂的勾当。”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青铜鼎治愈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仿佛在警示即将爆发的冲突。
“给你面子是客气。”我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但别把我们的忍让当成软弱。”归墟凝露在怀中剧烈震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
苏沐燕挑眉,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威胁警察?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我对着白砚使了个眼色,后者瞬间会意,利爪弹出三寸寒光。
“后果?”我冷笑一声,五行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符咒泛起红光,“如果你非要把事情闹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白砚的狐火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苏沐燕的瞳孔微微收缩,却依然保持着挑衅的姿态。远处传来犬吠,断断续续,更添几分紧张。
“想动手?”她突然扯开领口,露出贴身佩戴的镇魂铃,“那就看看是你的五行剑快,还是我的铃铛响!”
“这是最后的通牒!”我握紧五行剑,剑身符咒映得瞳孔发红,“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苏沐燕却突然笑了。她摘下镇魂铃的动作行云流水,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如同丧钟。“插手?”铃舌晃动的刹那,她的身影化作残影,“从你跟济世堂签契约那天起,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铃音骤响,声波如实质般撕裂空气。我本能地挥剑格挡,却见她脚尖点地腾空而起,腰间警棍裹挟着劲风劈向面门。镇魂铃在她另一只手中划出诡异弧线,铃声与棍风交织成无形牢笼。白砚的狐火还未触及她衣角,就被铃音震得溃散成火星。
本就因大战耗尽体力的我,只觉耳膜生疼,脚步踉跄着后退。
苏沐燕的攻势如暴雨倾盆,她的身法诡异莫测,每一次出招都精准避开五行剑的锋芒。
警棍擦着脖颈掠过,带起的劲风让我后颈发凉。镇魂铃的声波更是扰得心神不宁,眼前阵阵发黑。
“把手里的瓶子交出来!”她的声音混着铃音钻进脑海,警棍重重砸在剑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死死攥住怀中发烫的瓷瓶,苏沐燕眼中的势在必得彻底点燃了心底的怒意。
“想要这瓶子?先问过我的剑!”喉咙里溢出沙哑的低吼,沾血的指尖在剑身上飞速游走,古老的咒文随着鲜血浮现,腾起赤红的火焰。
镇魂铃的嗡鸣愈发尖锐,却被五行剑迸发的龙吟压下。
我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剑身上的符咒骤然暴涨,化作九条火蟒呼啸着扑向苏沐燕。
她旋身躲开的刹那,警棍甩出寒芒直取面门,我侧身避开,反手掐诀:“乾三连,坤六断,五行借法——破!”
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苏沐燕脚下的青砖轰然炸开。她借力跃起,镇魂铃在头顶画出血色光圈:“雕虫小技!”
铃音化作无数银针穿透火蟒,却见我剑锋一转,指向天际:“坎中满,离中虚,雷火召来!”
云层骤然翻涌,一道紫电劈在五行剑上。苏沐燕脸色骤变,慌忙挥铃结成光盾。
雷光与铃音相撞的刹那,空气扭曲成漩涡,白砚趁机甩出狐火缠住她的双腿。
“放开!”她怒喝着甩出符咒,却被我抓住破绽,剑指如电点向她的命门。
剑刃距离她颤动的睫毛仅剩半寸,剑锋折射的冷光映出她眼底转瞬即逝的惊愕。
我手腕翻转,剑身贴着她脸颊划过,削落几缕青丝:“再敢动手,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苏沐燕猛地踹开缠住脚踝的狐火,镇魂铃悬在指尖急速旋转,却没再贸然出击。她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丝,冷笑中带着几分挑衅:“威胁警察?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少拿身份压人!”我收剑入鞘,却仍戒备地盯着她随时可能发难的双手,“徒手凝咒,还有那套诡异身法——你一个特警,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砚抖了抖焦黑的尾巴凑过来,狐目警惕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普通道士修炼十年都未必能掌握符咒化形,你从哪儿学的歪门邪道?”
苏沐燕突然伸手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的金色令牌在暮色中流转着神秘纹路。
随着她指尖抚过,令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驱魔特警’这个头衔,可不是靠耍嘴皮子得来的。”
我盯着她锁骨下流转的金色纹路,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苏沐燕却抢先一步扣好衣领。
她甩了甩马尾,警棍精准无误地滑回腰间皮套,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是某种嘲讽。
“从小练到大的本事,你羡慕不来。”她转身时带起的风扫过我的手背,凉得刺骨。
白砚突然炸着毛窜到我身前,焦黑的尾巴在空中划出愤怒的弧线:“神气什么!有本事再跟本狐单挑——”
“单挑?”苏沐燕回眸冷笑,指尖随意捻出枚符咒,火苗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下次先把你尾巴上的伤养好再说。”
她的目光扫过我怀中凸起的瓷瓶,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至于某些藏着秘密的人......”话音未落,镇魂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惊起林间一群夜枭。
“希望下次你的狐朋狗友别再拖后腿。”她丢下这句话,踩着满地碎砖大步离去。风卷起她黑色制服的下摆,警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很快化作山道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白砚气得直跺脚,狐火将脚边的碎石烧成齑粉:“这臭丫头!等我恢复灵力......”
“犯不着跟她置气。”我拍了拍白砚炸毛的后背,看着苏沐燕远去的方向皱起眉头。
白砚嘴里还在嘟囔着骂骂咧咧,尾巴却缠上我的手腕,跟着我往道观方向走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踩过满地焦土时,扬起的尘埃在余晖里翻涌,恍若未散的硝烟。
道观木门推开的刹那,白砚直接瘫在蒲团上,尾巴有气无力地拍打青砖:“累死我了......你这破道观该修修了。”
他闭眼假寐,耳朵却还竖着,听我在灶台前烧水的动静。
等茶香飘满整个屋子,夕阳已经沉到半山腰,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毛茸茸的侧脸镀上金边。
晚饭时灶上炖着野山菌汤,白砚夹着腊肉突然贼兮兮地凑过来:“我说,那苏沐燕昨天还找你要电话,今天就动手打得你满地找牙,你们这算不算是......”
他话没说完,我抄起筷子敲在他手背,溅起的汤汁烫得他直跳脚:“再胡说八道,明天就让你去后山摘一百年份的灵芝。”
笑声还没落下,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在屏幕上闪烁,我心头猛地一跳。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电流杂音里传来沙哑的冷笑,仿佛带着济世堂特有的药香:“小友,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明日辰时,城门老槐树底下集合。人手不够的话......找帮手也无妨。”
电流的杂音里,济世堂老板的笑声愈发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铜镜:“毁约?你自然没这个胆子。”
他顿了顿,背景里传来陶罐碰撞的闷响,“但这次的事,可比契约上写的棘手十倍。”
我握紧手机,白砚凑过来时带起的狐火映得墙面光影晃动。
“不就是进古墓取东西?”我皱眉道,“你当初可没说还有别的麻烦。”
“青冥古镜......”老板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见的颤意,“我儿子从墓里带出那面镜子后,随行的六个人身上都长出了诡异的黑斑。黑斑会在月圆之夜蔓延,如今已经有两人疯了。”
听筒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他喘着粗气继续说,“我怀疑镜子带着墓主人的诅咒。”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老板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票买好了,明天九点,云岭高铁站出发。终点站是秦岭脚下的凤栖城,我儿子会带着镜子在出站口等你们。”
“等等——”我刚要追问细节,电话已经挂断。
“道家小子!”白砚的狐耳剧烈抖动,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这听着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活计,咱们要准备点啥?”
他嘴上说得镇定,可颤抖的尾尖还是泄露出心底的恐惧。
我盯着电话黑掉的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符咒:“把屋里的驱邪符、朱砂、桃木钉,还有雷击枣木剑都带上。”
从腰间取下百宝袋,又补充道,“能装多少装多少。”
白砚炸着毛跳起来:“你当我是苦力啊?!”他气鼓鼓地翻找柜子,尾巴却悄悄卷过几枚护身符塞进怀里,“再说了,不就是带点东西,我白砚......”
话音戛然而止,他突然转身,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你不想我去?”
我别开脸,继续整理腰间的符咒:“古墓凶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
“少瞧不起人!”白砚气得尾巴都炸开了,“当年我独闯鬼蜮的时候,你还在道观里啃馒头呢!”
他猛地将百宝袋甩到肩上,里面的铜铃撞出一串凌乱的声响,“再说了,没我盯着,指不定你又要被那个苏沐燕......”
“行了!”我红着脸打断他,“收拾完赶紧休息,明早还要赶车。”
我握着手机走到院子里,夜风卷着道观屋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电流杂音。
电话刚拨通,张浩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恒哥?这么晚......”
“浩子,我和你砚哥得去趟秦岭。”我望着天边残月,压低声音将青冥古镜的事匆匆说了一遍,“济世堂老板催得急,明早就要出发。”
听筒那边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忽远忽近。
“你们为救我爹......”张浩的声音突然哽咽,“这份情我们张家记下了。”
他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张晨洪亮坚定的声音:“臭小子!谁准你们天不亮就溜?”
我愣了愣,听见张晨在电话那头咳嗽两声,中气十足地吼道:“明早先来我家!少一分一毫都别想走!”
白砚不知何时凑到身后,狐尾卷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老张头说啥?”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该不会是要拦着我们不让去?!”
“让我们明早去他家。”我收起电话,望着道观斑驳的墙壁上晃动的树影,归墟凝露在怀中微微发烫,“张晨那脾气,怕是准备了不少东西......”
白砚“啧”了一声,桂花糕渣从嘴角簌簌掉落,尾巴卷着瓷盘晃悠:“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猎人,倒真可能藏着些好家伙。”
他突然眼睛一亮,狐火“腾”地窜高半尺,“说不定还有能削铁如泥的猎刀!到时候借我开个光,砍鬼怪肯定利索!”
我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拍掉他尾巴上的糕点碎屑:“别光惦记着刀。古墓里机关重重,飞虎爪和绳索才是保命的玩意儿。”
“那敢情好!”白砚一蹦三尺高,撞得梁上积灰纷纷掉落,“要是有趁手的家伙,到时候遇到机关......”他突然压低声音,尾巴不安地卷住脚踝,“遇到诅咒啥的,也能多几分底气。”
月光透过破窗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我望着墙角积灰的八卦盘,归墟凝露的温热透过衣襟传来:“睡吧,养足精神。明早还得应付张晨那倔老头。”
白砚嘟囔着蜷成毛团,尾巴却悄悄圈住百宝袋:“要我说,该防着的是那个苏沐燕......”
话音未落,呼噜声已经混着狐火的噼啪声在道观里响起。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作响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惊破了山间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