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管家們正圍著棺材忙前忙後,我突然靈光一閃︰好家伙,一直盯著找鬼,怎麼沒想過從人身上查?這里這麼多人,說不定癥結就藏在誰身上。
爺爺以前常說︰“哪有什麼平白無故的鬼,都是人先招惹了因果。”
這麼一想,倒有點後悔沒早往這處琢磨。
只是要一個個排查太費功夫,待會兒王家還要應付白天的“紙人下葬”,人多眼雜的,鬧起來更別扭。
我忽然想起那本《玄門符 大全》里的“觀煞術”,才學了一半,說是發動後能通過面相辨凶吉——誰招惹了不干淨的東西,額頭上會凝黑氣,氣越濃,離倒霉就越近。
就是我練得少,怕看不準。
轉頭找著王展龍,問他昨天買的東西里有沒有“清目露”——那是施展觀煞術時的輔助物件,能讓視線更清明。
幸虧我要的不算偏門,他連忙點頭︰“有有有,先生您說的那小瓷瓶,店家給裝了三瓶呢!”
取了清目露抹在眼周,我試著掐訣施法。
第一次沒拿捏好力道,指尖靈力散了,第二次才穩住。
片刻後,觀煞術總算成了。
可掃過別墅里的人,我忍不住撇了撇嘴——大多人額頭都干干淨淨,沒沾半點黑氣。
再看王展龍,嘖,他額角浮著層淡灰氣,不算重,卻也透著晦氣。
最顯眼的是王家那個小兒子,就是昨晚發高燒的那個,此刻被奶媽抱在懷里,額頭黑氣濃得快成墨色了,沉沉壓著眼眉。
這模樣,幾乎能篤定︰真要再出事兒,他絕對是第一個扛不住的。
我不禁感慨:這危險也是專挑軟柿子捏啊!
福伯很快按我說的把棺材在院心擺好,陽光直直落在棺蓋上,倒驅散了些陰寒。
我迎上去時,特意多瞧了他兩眼——
果然,他眼神躲躲閃閃,撞見我的目光就慌忙垂下,那股子心虛藏都藏不住。
眼看快到九點,王家請來的賓客陸續上門,大多是些衣著體面的中年人,也夾雜著幾個拄拐杖的老人。
現場漸漸熱鬧起來,寒暄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倒沖淡了幾分別墅里的詭異氣氛。
我問王展龍有沒有要搭手的,他正忙著招呼客人,擺擺手說暫時不用,讓我自便。
我索性揣著手混在人群里,听他們東拉西扯,倒想從閑聊里撈點線索。
“要說王守業這老東西,”
忽然,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端著茶杯,湊到幾個同齡人跟前,興致勃勃地開了口,“我看吶,準是當年在越南打仗時撞上了什麼邪乎事兒,不然哪能回來就順風順水,把王家折騰得這麼有聲望?”
周圍幾人頓時來了興趣,其中一個胖老頭連忙追問︰“哦?楊老哥這話怎麼說?當年他回來時,不就說部隊打散了,他僥幸逃回來的嗎?”
“僥幸?”山羊胡老頭撇撇嘴,故意壓低聲音,裝出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哪有那麼多僥幸?我跟他早年打過交道,他回來頭幾年,夜里總往山里跑,身上還帶著股子怪味兒,跟廟里燒的香不一樣,沖得很!”
“那到底是啥邪乎事兒啊?”旁邊人追問。
老頭卻擺擺手,呷了口茶︰“具體的我哪知道?不過你們想啊,越南那地方,東南亞 jungle(叢林)里,亂七八糟的東西多著呢,听說還有養小鬼的……嘖嘖,指不定他是沾了啥不該沾的光。”
這話一出,周圍人都低低吸了口氣,沒人再接話,眼神卻都帶著點探究往靈堂的方向瞟。
我听著那山羊胡老頭的話,眉頭越皺越緊。
東南亞的詭異傳聞確實不少,什麼降頭術、養小鬼的說法早有耳聞。
可若真是跟越南那邊扯上關系,難道我還得橫跨幾千里去那邊找線索?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壓了下去——眼下最要緊的是眼前的事,實在沒必要節外生枝。
果斷把目光掃向福伯,眼下能指望的,怕也只有他嘴里那點沒吐干淨的實話了。
可這家伙像是長了腳的陀螺,一會兒指揮下人擺祭品,一會兒又去招呼賓客,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找不到單獨下手的機會。
心里難免泛起一絲悲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羅盤邊緣︰反正詭異源頭已經除了,試煉也算過了關,剩下的真相能找到多少算多少吧。
但轉念又想起爺爺說的“要麼不查,要查就查到底”,再看了眼光屏上“調查越多獎勵越豐”的提示,咬了咬牙——
罷了,都到這一步了,索性放手一搏,就算找不到關鍵線索,弄清楚來龍去脈也不算虧。
揣著羅盤,百無聊賴地在王家別墅里晃悠。
起初沒抱什麼指望,只當是打發時間,沒想到羅盤指針突然微微顫了一下。
我腳步一頓,蹲下身把羅盤放平——指針沒有瘋狂旋轉,只是以極小的幅度抖著,還隱隱偏向廚房的方向。
奇了。我抱著羅盤往廚房走,剛靠近灶台,指針抖得更明顯了。
灶台本是一家生火之源,屬“火”,理應旺氣蓬勃,可羅盤上的刻度顯示,這里竟有隱晦的“死氣”在聚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悄無聲息地抽走生氣,沉滯得讓人胸口發悶。
我又拿著羅盤去了別處,水井旁、小兒子的臥室門口……指針在這些地方都有微小但持續的異常,要麼微微顫抖,要麼偏向某個固定方位。
把這些異常的方位在心里連起來,那流向竟隱隱都指著一個地方——後院的槐樹!
結合剛才老頭說的“老太爺在越南遇到過事兒”,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風水問題!
像是有人用邪術篡改了王家的宅局,這些“泄氣”“死氣”聚集的地方,怕都是被用來暗中掠奪這家氣運的節點!
而最終的“收氣口”,就是那棵被刻了養魂咒的老槐樹!
老太爺當年在越南到底沾了什麼?
是他自己學了這邪術,還是被人下了套,要用王家的氣運來填當年的債?
我折返宴會大廳時,人比剛才又多了不少,廳里擠得滿滿當當,不光有提著禮盒的長輩,還來了些抱著玩具的小孩,鬧哄哄的倒是添了幾分活氣。
王家人正忙著在門口遞煙倒茶,臉上堆著笑應酬,那些賓客大多也帶了孩子,看模樣和王家交情不淺。
按說這時候,王家那個小兒子該湊在孩子堆里鬧,可我掃了一圈,見他正緊緊拽著他媽的衣角,小腦袋埋著,連頭都不抬,半點沒有要跟小朋友玩的意思——
方才觀煞術看到的濃黑煞氣還壓在他額上,這孩子怕是被邪祟纏得沒了精神。
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再給他貼道護身符,眼角突然被一道微光刺了下。
那光線很淡,像是鏡片反光,我猛地朝那邊看去,只見二樓走廊的窗簾正微微晃動,剛才那光點就是從窗簾縫里透出來的。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除了福伯那老東西,誰會躲在樓上窺看?
我沒聲張,只裝作揉眼楮,余光卻死死盯著窗簾。
看他剛才那方向,似乎並沒往我這邊瞧,視線反倒像是越過人群,直直落在別墅大門外。
他在等誰?
意識到福伯或許真是在等什麼人,我索性在大廳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也裝作閑看的樣子盯著門口——倒要瞧瞧他到底在盼誰。
可沒等多久,就見他從二樓樓梯口慢悠悠走了下來,徑直去了後廚,瞧著跟尋常忙活沒兩樣,弄得我一臉懵︰難道是我看錯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十點整,宴席算是正式開了場。
王展龍領著家里長輩站到廳中,說了些感謝吊唁、招待不周的客套話,隨後賓客們便散開落座,該動筷的動筷,該踫杯的踫杯,倒真有了幾分宴席的熱鬧。
我起身找著王展龍,問他介不介意我湊一桌。
他倒是答應得爽快,笑著往主桌引︰“劉先生說的哪兒的話,您能來才是給我們王家撐場面。”
說實話,這家伙給我印象確實不錯,做事不唧唧歪歪,瞧著也耿直,比藏著掖著的福伯順眼多了。
不出所料,他坐的這桌都是王家的直旁系親屬,有幾個還是早上見過的小輩。
帶我坐下時,他還不忘給眾人介紹︰“這是劉先生,是位有真本事的高人,這次多虧了他。”
我笑著應了聲,心里可沒忘正事。
指尖悄悄掐了個訣,發動了茅山術里的“明察訣”——這術能增強眼部觀察力,哪怕是極細微的動作、眼神閃爍都能捕捉到。
眼下這一桌都是自家人,說不定就能從誰的只言片語或神色里,揪出點有用的線索。
他們這桌聊得熱鬧,從孩子學業扯到生意往來,我邊听邊理清了人物關系——這桌大多是王展龍妹妹王秀蘭一家子,還有幾位是老太爺的遠房親戚。
明明是來奔喪的,卻聊得像家庭聚餐,笑聲比靈堂的哀樂還響。
我在心里冷笑,越是裝得若無其事,越說明心里藏著鬼。
你們不願聊正題是吧?沒關系,我來搭個話頭。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口,故作隨意地開口︰“說起來,我跟王老太爺雖沒見過面,但瞧這院子的布置,就知道是個有故事的人。听王老板說,老太爺早年還上過戰場?”
這話一出,桌上的笑聲明顯頓了頓。
王秀蘭和她丈夫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僵了僵,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
那笑容太刻意,眼角都沒皺起,肢體更是透著股“想趕緊岔開話題”的局促,明擺著在回避。
“嗨,都是老早的事了。”
王秀蘭丈夫干笑兩聲,剛想往下接,斜對面那個穿灰布衫的老太太卻坐不住了,她是王秀蘭丈夫的母親,顫巍巍地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當年他跟我家老頭子一塊兒去的越南,都是一個連的……”
我心里一動,追問︰“哦?老人家您丈夫也去過?”
“去了啊,”老太太眼眶紅了,“就是沒回來……當年說好了打完仗就回家蓋房,結果……”
“媽!”王秀蘭丈夫猛地打斷她,聲音都沉了幾分,“吃飯呢,說這些干啥。”
旁邊幾人也趕緊打圓場,有的給老太太夾菜,有的扯著嗓子聊起別的,硬是把話頭壓了下去。
老太太被兒子瞪了一眼,悻悻地閉了嘴,可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分明還有話沒說。
我立刻轉了矛頭,目光落在王秀蘭的丈夫身上。
先扯了扯嘴角,遞過去個客套的笑︰“這位先生看著面生,還沒請教貴姓大名?”
“不敢當不敢當,”他慌忙起身,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我叫陳宏偉。”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我借著“明察訣”看得清楚——他先是眼神一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隨即眉頭擰起,透著股警惕,末了又強行堆起笑。
那笑容里帶著點討好般的歉意,連聲音都比剛才低了半分。
“呵,有意思。”
我在心里冷笑一聲,看來是找到關鍵人物了。
眼尾掃過桌上的酒瓶,玻璃瓶子在燈光下泛著光。
既然好好問不肯說,那就只能來點開竅的了。
我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杯,又笑著往陳宏偉面前的杯子里添︰“陳先生,剛才听老人家說,您父親跟老太爺是戰友?這份情誼難得,我敬您一杯,也算替老太爺,敬當年的老弟兄們。”
他手一擋,臉上的笑更僵了︰“劉先生,我……我不太會喝酒。”
“就一口,”我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眼神卻直勾勾盯著他,“總不能不給老太爺面子吧?”
周圍人都看了過來,王秀蘭想開口打圓場,被我用眼神掃了回去。
陳宏偉僵在那兒,手攥著杯沿,指節發白——今天這酒,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沒辦法,是你們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