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我刚以浑身意志将魔剑的低语与杀戮冲动狠狠镇压,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般,病号服被冷汗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背上。
脱力地倒在硬板床上,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内腑翻江倒海的隐痛。
丹田处那团被青龙岭道炁与山岳虚影死死封裹的黑红光团,虽暂时蛰伏不动,却像一颗藏在血肉里的冰寒心脏,一下下发出沉闷的搏动。
冰冷的邪意顺着经脉丝丝缕缕往外渗,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致命威胁。
这短暂又脆弱的平静,连十秒钟都未曾撑过。
陡然间,丹田深处的黑红光团毫无预兆地炸开!
不是以往那般狂乱的冲撞,而是凝作一束刺目的黑红戾芒,像一根烧红的玄铁探针,破开层层封印的缝隙,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刺识海最深处。
那片我刻意护着、专属于苏沐燕的柔软区域,是我所有执念与守护的根源,最敏感,也最不容触碰!
“看看……看看啊……你最想守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魔剑的意念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低语,而是裹挟着一股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一幅幅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心脏骤缩的画面,硬生生灌进我的识海!
狭小逼仄的储物间,昏黄的光从气窗漏下,落满灰尘的铁质货架冰冷硌人。
苏沐燕被死死按在架上,后背抵着尖锐的棱角,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淌着刺目的鲜血,下颌还挂着未干的血珠。
她的衣领被粗暴扯开,颈间肌肤露在外面,沾着淡淡的灰尘。
可那双素来清亮锐利的眼睛,哪怕蒙着浓重的水雾,染着极致的屈辱与恨意,仍死死睁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不肯低头的孤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凌云风那张扭曲的脸占满了画面,他捂着流血的耳廓,眼底是焚尽理智的暴怒与淫邪,手粗鲁地攥着苏沐燕的手腕。
将她的手按在货架上,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扯着她的衣襟,布料被扯得绷紧,发出刺耳的嘶鸣。
苏沐燕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药力翻涌的燥热与极致的厌恶。
她拼尽最后力气挣扎,抬脚去踹,却被轻易抓住脚踝甩在一旁,失去平衡的瞬间,后背狠狠撞在货架上,疼得她肩头绷紧。
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心口那点淡金色的微光忽明忽暗,在紫黑邪气的包裹下,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更可怖的是,魔剑竟将苏沐燕的感知也强行渡给了我——
那手腕胎记处灼烧般的剧痛,那顺着经脉蔓延的、令人作呕的燥热,那心口符咒与邪能对抗时的撕裂感。
那被人死死压制、动弹不得的屈辱,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我的五脏六腑!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指甲掐出的血痕有多深,她咬着牙不肯发出求饶声时的牙关有多紧,她看着凌云风那张脸时,心底的恨意有多浓烈。
还有那一丝藏在绝望深处,未曾熄灭的、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储物间里的霉味、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凌云风粗重的喘息与恶毒的咒骂。
苏沐燕压抑的呜咽,货架上杂物滚落的哗啦声,甚至那符咒灼烧皮肤的滋滋轻响,全都清晰地在我耳边炸开。
仿佛我就站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看着她被欺辱,却什么都做不了!
识海翻涌,气血逆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胀痛,眼底瞬间漫上猩红。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呛在喉咙里,却被我死死咽了回去,腥气在口腔里蔓延,烧得喉咙生疼。
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杀戮欲,此刻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狂暴!
“不——!!!”
我的双眼猛然暴睁,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无边的怒火、暴戾。
还有那股几乎要撕碎灵魂的恐慌,如同熔浆破堤,从心底最深处轰然喷发!
什么道心清静,什么谨慎权衡,什么对魔剑的提防,在这一刻全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根本来不及,也不想去判断这画面是真是假——
是魔剑刻意制造的幻象,还是它借着邪异链接传递的真实情景?
我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我也绝不能承受那万劫不复的后果!
“呃啊——!”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里撕裂而出,我拼尽全身力气想要从病床上撑起身体。
手臂死死抠着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嵌进了木质床板的纹路里。
可先前镇压魔剑、硬抗侵蚀早已耗空了体内道炁,经脉像干涸龟裂的土地。
连一丝微末的气力都难调动,身体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根本不受控制。
刚勉强抬起上半身,一阵天旋地转便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发黑,手臂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回床上,后背砸在硬板上的闷响混着输液架、监测仪器的碰撞声炸开。
玻璃管碎裂,仪器屏幕刺啦闪过几道电光,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病房,红光大作!
虚弱!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扼住了我的喉咙,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可心底的焦灼却像烈火烹油,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哈哈哈!!!”
魔剑那充满恶毒嘲弄的意念狂笑在识海里炸响,震得我灵台嗡嗡作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最狼狈的软肋:
“看看你这副样子!像条离水的死鱼!连爬都爬不起来!还想去救人?你拿什么救?用你这身破烂道袍,还是用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愤怒吗?焦急吗?痛恨自己的无力吗?”
它的声音陡然尖利,带着洞悉一切的阴狠:
“这就是你拼死坚持的‘正道’带给你的!它束缚你的手脚,削弱你的力量!让你在最重要的人面临绝境时,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辱!”
“那个凌家的垃圾,他凭什么?”
魔剑的意念带着刻意的挑拨,字字诛心:
“就凭他更无耻?更不择手段?就凭他手里有一张肮脏的符纸?而你,空有一身足以荡平一切的潜力,却被所谓的‘原则’‘道义’锁住了爪牙!让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它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锉刀,疯狂刮擦着我最后的理智和道心防线,将此刻心底最深的恐惧、最炽烈的愤怒,还有那蚀骨的无力感无限放大,揉成一团滚烫的戾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识海里,苏沐燕那张带血的脸、那双燃着恨意却渐趋迷离的眼睛反复闪现。
每看一眼,我的理智就崩裂一分,对力量的渴望就疯长一分!
我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却只能躺在这张病床。
听着那刺耳的警报,感受着身体的无力,任由那撕心裂肺的焦灼啃噬着五脏六腑——我不能就这么等着!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