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祭坛地面的碎石间,正散落着几星微弱的淡金色光点。
碎片上裹着丝丝黑气,飘溢着苏沐燕独有的清冽气息,却衰弱得几近消散,紊乱得毫无章法。
“那是……苏警官的灵引?!”
白砚瞬间心头发沉,脸色唰地惨白,一股不祥的预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快追!去医疗点!”
洛天宇当机立断,转头对刚率队赶到的警员快速交代现场事宜——
看押凌云父子、封锁祭坛、清查残党,字字干脆。
而后他脚下一点,与白砚一同纵身追向破洞。
岛田信玄也立刻跟上,他既怕被烛龙残党灭口,更想看看这场因果最终的结局。
三道身影循着那股未散的煞气,全力疾驰。
此刻的阳城临时医疗点,早已被一层压抑的紧张笼罩。
原本因灾变忙得脚不沾地的医护与驻守警力,此刻脚步更急,神情凝重。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交头接耳的低语里满是不安。
我如同一道裹挟着血腥与煞气的飓风,径直冲破医疗点外围的警戒线,对周围警员惊愕的呼喊、伸手的阻拦视若无睹。
周身翻涌的黑红煞气如无形屏障,逼得旁人不敢近身,唯有一个目标——重症急救区。
刚冲到急救区走廊,迎面便撞上了正焦躁踱步的王队。
他是苏沐燕在青龙市刑警队的直属上司,面相敦厚,眼神却素来精悍。
此刻身上还沾着户外的寒气,显然也是刚赶到不久。
“七恒?!你……”
王队瞥见我浑身血污的破败道袍、手中妖异震颤的血剑,还有周身散不去的森然煞气,瞬间一惊。
但更让他心头揪紧的,是我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里,翻涌的极致恐慌。
“沐燕呢?!她在哪?!”
我一步上前,一把攥住王队的胳膊,指节发力,力道大得让练过多年的王队都觉臂骨生疼,几乎要被捏碎。
“在……在里面!三号急救室!”
王队咬着牙忍着痛,急促回话,声音里满是焦灼:
“刚才还勉强能撑着,一刻钟前突然就不行了!浑身抽搐,嘴里直往外冒黑气!那黑气跟活物似的往她七窍里钻!医生护士全冲进去抢救了,但情况……情况非常不好!”
他的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三号急救室门内,便骤然响起医疗设备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混着医护人员压抑而急促的呼喊:
“心率骤降!准备除颤!快!压住她!那黑气还在扩散!”
红灯映着“抢救中”三个刺目的字,在惨白的走廊灯光里,一下下撞在我眼底。
攥着王队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周身的煞气因这刺耳的警报、揪心的呼喊,瞬间翻涌得愈发狂暴,连手中的五行魔剑都发出了焦躁的嗡鸣。
“黑气……灵引……”
我踉跄着晃了晃身子,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惨白如纸,连唇瓣都褪尽了颜色。
王队的话像一道惊雷,与脑海中灵引碎裂的画面轰然重叠——
烛龙那临死的一击,哪里只是毁了灵引,分明是借着灵引的联结。
将本命诅咒狠狠烙进了苏沐燕体内,引爆了她原本被符咒压制的邪咒,让那些阴毒的黑气彻底失控!
无穷无尽的悔恨、自责与恐惧瞬间将我淹没,冰冷的潮水呛得我几乎窒息。
是我……都是我!
只顾着逞凶斩杀烛龙,只顾着被魔剑的暴戾裹挟,竟忽略了那缕系着她性命的灵引!
是我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把她推到了深渊里!
“让我进去!我能救她!我有办法!”
我猛地松开王队,红着眼就要往急救室冲,脑海里只剩一个混乱却执拗的念头——用魔剑的力量!
就算吞噬一切,就算彻底堕入黑暗,也要把那些黑气从她体内扯出来,把她拉回来!
“不行!你不能进去!里面在抢救!”
王队立刻伸手拦在我身前,几名警员也迅速围上来。
他们看不清我眼底的绝望,只看见我浑身煞气、手持妖剑的模样,没人敢放任我冲进抢救室干扰医生。
推搡间,我周身的煞气不受控地翻涌,逼得警员们连连后退,却更坚定了他们阻拦的决心。
就在争执最烈的瞬间——
急救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轻轻被推开。
一股怪异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消毒水的清冽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邪火灼烧过,闷得人胸口发紧。
一个穿着沾了水渍的手术服、戴着一次性帽子的医生走了出来。
他额头上布满冷汗,鬓角的头发都被浸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手术服的前襟也洇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沉重的脸,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倦意与无力。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走廊上焦灼的人群,最后,死死定格在我身上——
那个被警察拦着、却像一头濒临失控的困兽,红着眼死死盯住急救室门的我。
他显然认出了我,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沉重,有遗憾,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同情。
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不忍的灰暗,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雾。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医生身上。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有医疗设备的蜂鸣还在门内隐约传来,却弱了许多,像风中残烛。
医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斟酌出几句更委婉的话,想让这结局不那么残忍。
可张了张嘴,所有的措辞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是对着我,干涩而沉重地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却像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关心苏沐燕的人心上,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病人,想见见你。”
短短六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间定住了我所有的动作。
周身翻涌的煞气猛地一滞,连手中的五行魔剑,都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嗡鸣一声,黯淡了所有的血光。
推搡的力道消失了,警员们下意识让开了路,王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红了眼眶,侧过了身。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又控制不住地,朝着那扇敞开的门,一步步,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凌迟着早已支离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