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剑的意念在丹田中微微震颤,漫出一丝冰冷漠然的波动,像淬了霜的低语:
看,这就是世界的本相,弱肉强食,物尽其用,方才那点闹剧,何须动怒?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扎醒翻涌的怒火,才勉强将杀意压回心底。
指尖抵着胸口的乌木盒,死死记着这里是无妄城——
哪怕禁令是假惺惺的体面,是护着权贵的遮羞布。
可一旦闹出致命的动静,城禁的制裁绝不会留情。
沐燕还在等我,我不能在这里栽跟头。
顺着老者指的路线拐过两条窄巷,眼前只剩一面毫不起眼的砖墙。
墙皮斑驳,爬满青苔,还被涂满杂乱的符文涂鸦,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
墙根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蜷着身子,抱着一只独眼黑猫打盹,猫瞳泛着幽绿,在阴影里一闪一闪。
没有石门,没有标识,连半点暗墟的痕迹都没有。
我走到乞丐面前,刚要开口,他却先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扫过我遮严的斗篷,又落在我垂在身侧的手,沙哑的嗓音拖长了调子:
“暗墟重地,入门要交等价物。没有这东西,可领不到临时身份,你连交易的资格都没有哟。”
我早有准备,从斗篷内侧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从烛龙祭坛废墟里随手捡的几块阴属性灵石碎片——
能量纯度尚可,还沾着浓郁的邪气,正是这地方用得上的东西。
老乞丐接过布袋,粗粝的手指掂了掂,又凑到鼻子下狠狠嗅了两下。
独眼黑猫也支起耳朵,凑过来蹭了蹭布袋,发出低低的喵呜声。
他咧开缺牙的嘴,笑里透着市侩的精明:“好东西,够格了。”
说罢,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在砖墙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轻重不一地敲了五下。
砖墙竟无声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石阶蜿蜒向下,深处漏出昏黄的光晕,还飘来一股混杂着腐气、药味、血腥味的复杂气息,比街上的光怪陆离,多了几分赤裸裸的污浊。
“下去吧,生面孔。”
老乞丐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光滑的黑色玉符,扔到我手里,玉符冰凉,表面刻着一道模糊的骷髅纹:
“这是身份牌,也是交易凭证,丢了就别想出来。记住,暗墟有暗墟的规矩,管好你的眼睛,别乱看;管好你的手脚,别乱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重新抱起独眼黑猫,蜷回墙角,脑袋一歪又闭上了眼。
仿佛刚才敲墙、递符的一切都没发生过,连呼吸都变得轻缓,与墙根的阴影融在一起。
我攥紧黑色玉符,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符面,又按了按胸口的乌木盒,感受着里面灵引微弱的微光。
石阶下的光晕忽明忽暗,气息浑浊却透着一股诱人的躁动——
那里一定有修复灵引的东西。
没有犹豫,我压了压兜帽,抬脚踏入石阶。
身后的砖墙缓缓合拢,将无妄城的霓虹古韵彻底隔绝。
只剩身前昏黄的光,和脚下蜿蜒向下的路,通向这无妄城最黑暗的腹地。
石阶陡峭绵长,一路向下仿佛直抵地心,两侧潮湿冰冷的石壁上,刻满层层叠叠意义不明的古老符咒,又被胡乱涂画的污秽涂鸦覆盖。
指尖触上去只觉黏腻刺骨。空气中的异味愈发浓重,血腥的甜腥、药草的苦涩、腐殖质的霉臭、金属的锈味。
再混着一股难以名状的、由欲望与罪恶蒸腾而成的浊气,钻鼻入肺,令人窒息。
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在昏暗中铺展开来——
这里没有无妄城主街刻意营造的古韵赛博融合,所有一切都透着原始的粗粝,直白又扭曲。
头顶的穹顶垂下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与纠缠的电缆,红黄绿的指示灯杂乱闪烁,管体滴着浑浊的液珠,像一头巨兽垂落的肠道,在昏暗中张牙舞爪。
下方是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巷道,宽窄不一,蜿蜒交错,两旁的摊位挤得密不透风,模样千奇百怪:
有人只是在泥地上铺块破麻布,摆着几件锈蚀的兵器、干瘪的不知名药草。
有人用废弃集装箱、巨大兽骨,甚至拼合的人体骨骼搭起简陋棚屋,棚顶挂着风干的诡异犄角。
更有甚者,直接悬着几个嗡嗡作响的能量囚笼,里面关着奇形怪状的异界生物。
或是飘着莹莹发光的不明体,笼外浮着全息价签,明码标价。
光线昏暗又暧昧,没有统一的照明,全靠各摊位自备的光源勉强照亮一隅:
摇曳的幽蓝鬼火在铜盆里跳动,惨白的冷光灯照得摊位上的物件泛着死气,冒着泡的荧光液罐淌着黏腻的亮色液体。
还有些摊主直接从囚笼的囚徒或奇异物品上抽取能量,凝成一束束晃眼的光带,映得周遭光影扭曲。
明暗交错间,一张张脸孔被衬得如同鬼魅——
那是贪婪的、警惕的、疯狂的、麻木的脸。
有摊主眯着眼打量路过的行人,有买家压低声音讨价还价。
还有些裹着黑袍的人隐在阴影里,只露着一双精光闪烁的眼。
各种声音混杂成震耳的声浪扑面而来,几乎要掀翻耳膜:
摊主扯着嗓子的叫卖声,买家与卖家面红耳赤的争执声。
角落里压抑的啜泣声,囚笼里异兽怪异的嘶鸣声,还有金属碰撞、液体咕嘟的杂响,搅得人头晕脑胀。
这里的交易品,比无妄城主街那些展示柜里的东西,尺度疯狂百倍:
最低级的附魔箭头、炼废的劣质丹药摆在最外侧,往巷道深处走,便是禁忌的功法残卷、刻着血纹的被诅咒法器、泡在防腐液里的异界生物器官。
甚至还有用特制铁笼装着的活体——
被标注为“实验材料”“特殊消耗品”,笼中人眼神空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刚踏入这片混沌,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便瞬间射了过来,像鬣狗嗅到了血腥味,赤裸裸地打量着我这个遮着兜帽的生面孔。
有评估实力的警惕,有觊觎外来者的贪婪,也有将我视作肥羊的算计。
我攥紧掌心的黑色身份玉符,指尖抵着胸口的乌木盒。
周身的煞气下意识敛得更紧,只漏出一丝淡淡的冷意,逼退那些过于靠近的视线。
我能清晰感觉到,这里虽仍受无妄城“禁止暴力”的大规则束缚,不会有明目张胆的砍杀。
可暗地里的规则,却比主街更加赤裸残酷。
欺诈、陷阱、偷梁换柱、黑吃黑,恐怕是这里的家常便饭。
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身无分文,甚至连身上的灵骨、精血都会被榨干,成为摊位上的一件“商品”。
魔剑在丹田中微微嗡鸣,意念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兴奋:这地方,倒合胃口。
我压下心底的警惕,没有贸然走动,只是站在石阶口,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的巷道布局,将几个看似势力雄厚的摊主、隐在阴影里的暗哨记在心里。
脚步轻缓地朝着一处摆着各类符文玉饰、看似相对“温和”的摊位走去——
先探探口风,找修复灵引的线索,才是首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