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璃眼底寒光一闪,瞬间把阿普雷斯的慌乱看得通透。
她知道——自己每多拖一刻,刘七恒就能离听涛园更近一分。
她先是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刺进阿普雷斯眼底,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轻蔑。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怒吼,只是微微偏头,用牙齿一点点把嘴里的木棍顶松,再轻轻吐在地上,动作慢得要命,故意磨着每一秒。
阿普雷斯眉头一皱:“你——”
姜姝璃先开口,声音清冷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
“你很怕。”
阿普雷斯脸色一僵:“我怕?我怕你什么?”
“怕我死,怕我残,怕我伤。”
她一字一顿,故意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在拖,“你刚才那么凶,现在连一鞭都不敢真落下。你抓我,不是为了报仇,是有人要活的我,完好无损的我。”
周围士兵一愣,都悄悄看向阿普雷斯。
阿普雷斯心瞬间吊到嗓子眼,强装镇定:“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能让人抽烂你!”
“可以啊。”
姜姝璃反而微微抬下巴,眼神更冷,故意激他、又故意给他台阶下,
“你抽啊。只要你不怕回去被你的上司砍头,尽管动手。
我倒是想看看,是我疼,还是你丢命更痛。”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士兵听见:
“刚才要塞百万降兵的事,你敢当众回应吗?你敢说你没参与屠杀战俘吗?”
阿普雷斯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闭嘴!”
可这声呵斥,在所有人听来都更像心虚。
姜姝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不吵不闹,就用眼神盯着他,一句话停三秒,一句比一句戳他痛处:
“你刚才还说,我会跪下哭着求你。
现在看来,
是你在求我别逼你动手,
求我给你个台阶下,
求你的上司快点给你指令,对不对?”
阿普雷斯手心已经冒汗,眼神乱飘,一边要维持威严,一边又不敢真动她,一边还要防着手下看出端倪。
“你……你别得意!”
他语气都有些不稳,“等哈尔赫大人的命令一到——”
“哈尔赫?”
姜姝璃立刻抓住这个名字,故意追问、故意拉长对话,
“你派人去报信了?多久了?还没回来?
他是不敢来,还是懒得理你这个上尉?”
每一句,都在扎他的面子,每一句,都在硬生生拖时间。
阿普雷斯被她怼得进退两难,鞭子挥不下去,人也不敢伤,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得,只能死死瞪着她,却一句话都不敢接死。
他不知道,
此刻冰瘴之外,一道身影正全速狂奔。
刘七恒,正抱着箱子,拼尽一切冲向听涛园。
每多一秒,他就更近一分生机。
而姜姝璃,用自己一个人、一双眼、一张嘴,
硬生生把这场酷刑,拖成了一场心理拉锯战。
她在等。
等刘七恒赶到目的地——听涛漄。
等他安全。
等自己可以反击的那一刻。
与此同时,远在玄黄界都城黄玄城——
也就是我和姜姝璃刚拼死撤离的那座巨城,早已沉入一片炼狱火海。
暗星猎手的总攻,在昨夜城门被轰碎的那一刻,就彻底失控。
天穹被幽能战舰的阴影遮蔽,密密麻麻的炮弹拖着蓝紫色尾焰砸向城区,高楼成片坍塌,街道被熔成琉璃状的焦土。
机甲纵队组成钢铁洪流,碾过残破的城墙、倒下的军旗、来不及撤退的伤兵,每一步都震得大地开裂。
城门破后,真正的噩梦才开始——
巷战。
没有整齐的阵线,没有后退的余地。
残垣断壁之间,玄黄界的士兵抱着最后一批弹药死守,从楼道打到地下室,从屋顶拼到下水道。
暗星猎手的步兵逐街清剿,幽能步枪的光束在烟尘里不停闪烁,每一条巷子都在流血,每一栋建筑都成了尸山火海。
昨天还灯火通明的皇城,此刻只剩下半截歪斜的龙纹柱。
护城河水被染成暗红,漂浮着破碎的甲胄与断裂的武器。
指挥部早已被炸平,传令兵在废墟里疯跑,喊出来的话刚出口就被炮声吞掉。
还活着的人只有一个念头:
拖。
多拖一秒,
或许就能给城外、给那些已经逃出去的人,多争一线生机。
而这一秒一秒的血与火,正是姜姝璃拼了命也要为你拖住时间的原因。
黄玄城在沉陷。
但大家都还在撑!
玄黄联合科研院内。
炮火声和爆炸声如雷贯耳,但被那道厚重坚实的防护墙所阻隔,只能隐约传入人们耳中。
然而即便如此,这声音仍然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开来。
而此时此刻,整座大楼也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摇摇欲坠,窗户上的玻璃更是发出阵阵刺耳的嗡嗡声,似乎随时都会破碎掉落。
就在这样紧张刺激的环境下,姜玄陵却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中悠然自得地捏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里面盛着精致的红茶,正不紧不慢地品味着其中散发出来的淡淡茶香。
那股清新宜人的香气在弥漫四周的硝烟味道衬托之下,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突然间,一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有几个满脸尘土、浑身浴血的士兵狼狈不堪地冲进房间。
他们身上的铠甲已经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起到任何保护作用。
手上握着的兵器也是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脱手而出。
“姜院长!快快!马上跟我们撤退吧!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啦!我们将拼死掩护你冲出去!”
为首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喊道,眼中满是焦急之色。“往哪撤?”
士兵们一怔,急声道:“后院还有一条密道——”
“没用了。”
姜玄陵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火光染成暗红的天空,“整座黄玄城都被围死了,里外三层,水泄不通。密道出口,此刻恐怕早已是暗星猎手的机甲阵地。”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只有一种看透结局的淡然:
“我哪儿也不去了。
这里是玄黄科研院,是我的阵地,也是我的终点。”
士兵们眼眶一红,还要再劝,却被姜玄陵抬手止住。
他重新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口气。
“你们走吧,能走一个是一个。别管我。”
“我还有最后一点事情要做完。”
窗外,又是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办公室内,茶香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