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百米。”陈默压低声音，“前面就是第一道关卡。”
我微微抬头，透过头盔的缝隙看向前方。
一道临时搭建的金属栅栏横亘在路中央，两侧是沙袋垒成的简易工事，四名黯星猎手士兵持枪而立。
工事后方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座小型能量炮的轮廓。
标准的3x3巡逻编队。和我们此刻的配置一模一样。
“别紧张。”
姜姝璃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他们每天见上百组巡逻队，不会仔细看的。”
偏三轮缓缓驶近，引擎声压得极低，三辆车排成整齐一列，像极了刚执行完任务回城的正规巡逻队。
领头的士兵抬手，冷冷示意停车。
陈默稳稳踩下制动，摩托无声滑停，车身几乎纹丝不动。
那士兵大步上前，手里的手电筒唰地扫过我们三人，光束在姜姝璃身上的军官制服上顿了顿，又匆匆移开。
“口令。”
他沉声喝道。
空气瞬间绷紧。
我们根本没有今天的口令。一旦答错，当场就是扫射。
姜姝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依旧轻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按在腰间缴获的能量手枪上，动作自然得毫无破绽。
她没有答。
反而微微侧过头，语气里漫出一股居高临下、不耐烦到极点的军官傲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不清楚？”
那士兵一怔。
姜姝璃继续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上位者对下属的随意呵斥：
“忙了一夜，清剿、巡逻、押解，连口气都没喘，谁还记得换什么狗屁口令？耽误了回城交接，你担得起？”
话音一落，那士兵彻底愣住了。
不光是被这股气势压得不敢吭声，更关键的是——
他猛地听出来了。
这声音……是个女人？！
黯星猎手军队里女军官本就极少，能穿这种级别制服的，更是后台极硬、脾气极冲的主儿。
谁敢随便刁难？
士兵脸色瞬间变了变，握枪的手都松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和犹豫。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又看了看偏三轮侧斗里堆着的物资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豫：
“长官，这是规定……”
“规定？”
姜姝璃冷笑一声，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面甲，语气冷硬又带着上位者的蛮横，“知道里面是谁吗？哈尔赫上将的人。刚从城里运完最后一批‘货’，赶着去安全区送东西。耽误了，你负责？”
士兵脸色唰地白了下去，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一瞬间，工事后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平稳、不带戾气的声音：
“怎么回事？”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身形精悍，肩章明晃晃是少尉军衔，五官冷硬，神情却透着一股沉沉的疲惫，像是早已看透眼前这场战争的荒诞，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倦怠与抵触。
他没有凶神恶煞，也没有盛气凌人，只是平静得近乎麻木。
目光缓缓扫过偏三轮，掠过姜姝璃一身过于规整、不像刚打过仗的军官制服，最后，稳稳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我的坐姿太挺、太稳、太紧绷。
不是懒散的巡逻兵，不是疲惫的执行者，是随时能扑出去杀人的警觉，是藏在平静下的锋芒。
少尉眼神微微一凝，没有丝毫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
“下来。”
姜姝璃放在腰间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发白，指尖几乎要扣进能量手枪的握把。
空气骤然凝固。
少尉根本没看她，目光始终锁在我身上，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你，下来。”
我沉默了整整五秒钟，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胸腔中的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几近窒息。
紧接着，我动作缓慢地站起身来，右腿小心翼翼地越过侧斗的边缘，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靴子底部踩踏在寒冷刺骨的碎石路面上，发出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
我笔直地站立着，身躯挺拔如同一把长枪，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宛如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一般紧张。
头顶戴着的头盔遮挡住了大部分面容，仅仅露出一双冷漠而沉寂的眼睛。
透过黑色面罩的狭长缝隙，我个头比他高出一点，平静地直视着眼前这名少尉，目光坚定且锐利，犹如两道寒芒。
面对对方的注视，我既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唯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僵持。
“把面甲取下来。”
少尉语气平淡地说道，但这句话就如同沉重无比的铁锤砸在心头，让人感到一种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然而，尽管承受着巨大压力，我依然岿然不动。
手指在身体两侧轻轻弯曲起来，掌心之中的魔剑似乎能够感应到我的情绪波动，开始低声嗡嗡作响，蓄势待发，准备随时破土而出、一展锋芒。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姜姝璃坐在驾驶位上，指尖死死扣着车把，声音冷得刺骨，从侧斗里缓缓传出：
“这位少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少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锁在我身上，回答简短、平静，却一针见血，字字戳破伪装：
“我知道。”
“我也知道，哈尔赫将军的人，不会在巡逻队里坐侧斗。他们坐后座。”
一句话，彻底戳穿了我们所有的掩饰。
空气骤然凝固。
连风都停了。
三辆偏三轮上的玄黄界士兵全部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武器。
陈默在车斗里抱紧行李箱，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士兵们的枪口压得更低，幽能光芒越来越亮，只要稍有异动，下一秒就是成片扫射。
姜姝璃放在腰间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能量枪。
我站在原地，头盔下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刻，只要动一下，就是死战。
只要错一句，就是全员覆灭。
整条关卡前，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喉间微沉，压着声线，刻意摆出几分猎手军官的冷硬与不耐，开口狡辩：
“这位少尉想多了。坐侧斗还是后座，不过是各人习惯不同，哪有那么多规矩？凭这个就断定我们是谁的人，未免太牵强。”
话音刚落，对面少尉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冷得像冰碴，瞬间刺破所有伪装。
他目光扫过整辆偏三轮，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精准戳穿每一个破绽：
“习惯？”
“你看看你们——两个人挤在侧斗机枪位，身子全程紧绷，背靠车厢、手肘架死、脚尖微踮，这叫习惯？这叫极度缺乏安全感，怕下一秒就被人从侧面伏击。”
他抬下巴，冷冷指向车头上架着的重机枪：
“还有这枪。正常巡逻队的机枪，枪口永远扫向道路两侧，防巷战、防冷枪、防偷袭。
可你们的机枪，直直对准前方——对准我们。
说明你们根本不怕侧翼，你们怕的，是眼前这道关卡，是我们。”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狠狠钉在空气里。
周围士兵的枪口瞬间压得更低，幽能光芒亮得刺眼，手指已经扣在扳机边缘。
三辆偏三轮上的玄黄界弟兄全都僵住，连呼吸都不敢重。
陈默在车斗里浑身发颤，却死死捂住行李箱，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姜姝璃坐在驾驶位上，指尖已经完全扣紧能量枪，银发在风里微微一动，周身寒气几乎要溢出来。
我站在少尉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头盔下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心脏早已沉到谷底。
这个人，太敏锐了。
不是靠军衔，不是靠气势，是靠观察、靠细节、靠战场本能，一眼就把我们的底扒得干干净净。
我咬牙，声音压得更冷，硬撑着最后一层伪装：
“不过是机枪角度没调正，少尉未免太敏感。”
“敏感？”
少尉上前半步，距离近得几乎贴面对峙，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从你们停车的姿势、坐姿的紧绷度、枪口的方向、甚至你们身上没有半点熬夜巡逻的疲惫，我就能看出来——
你们不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火药味：
“再狡辩，就地格杀。”
空气彻底炸了。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