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沉。
他说的是“我们”。
不是他一个人，是“泛大陆异常事务联合会”，是那个藏在烛龙背后、连南宫朔都要忌惮的庞然大物。
“你想做什么交易？”我咬着牙问。
康斯坦丁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冰蓝色的竖瞳里漾着浅淡的笑意，语气直白得没有半点迂回：“刘七恒先生，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信任我，巧了，我也一样。”
他往前倾了倾身，周身那股刚洗完澡的慵懒气息散去些许，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咱们先不谈交情，就用一件能双赢的事，搭点最基础的信任。我千里迢迢从西陆联邦赶过来，当然不是为了参加这场作秀的破宴会，更不是为了给一群事后摘桃子的商人捧场。”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抛，那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插进去看看。”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沙发旁立着的便携触控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看完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也会明白——现在我们有同一个敌人。”
康斯坦丁神情恬淡从容，语调平稳无波，眉眼间坦荡从容，瞧不出半分刻意算计的阴鸷，不像是心怀鬼胎想要设局诓骗我的模样。
我暗自压下心底残存的戒备，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枚黑色U盘，迈步走到一旁的多媒体设备前插了进去。
下一刻，墙面瞬间亮起，一幅逼真立体的3d投影缓缓铺展而出。
浩瀚幽深的宇宙图景映入眼帘，漫天星河漫卷流淌，细碎的星辉散落四方。画面中央，一枚巨大的宇宙黑洞缓缓浮现，漆黑的漩涡不断翻涌收缩，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与尘埃，透着亘古又诡秘的死寂。
片刻之后，那枚旋转的黑洞缓缓敛去所有异象，一点点消融淡化，最终彻底消散在投影画面里。
极简又诡异的光影落幕，唯独这个黑洞隐现又消散的图案，牢牢刻在了眼底，一眼便能看出，这是某个隐秘势力专属的组织徽记。
我凝望着投影残留的残影，心底陡然沉了下去，眉宇间满是诧异。这般神秘诡异的标识，我从前从未见过，更不曾听闻有哪个势力用黑洞作为象征。
我转头看向康斯坦丁，目光里满是探究。
他依旧倚在茶几边，神色淡淡，冰蓝色的竖瞳望着那片空白的投影墙面，缓缓开口，准备道出这个徽记背后暗藏的隐秘。
“这是我的组织的徽记。”
康斯坦丁抬手，露出了左手无名指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与冥契魇都戒指很像。
戒指通体哑光，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戒面中央刻着一个极小的黑洞图案，和刚才投影里的一模一样。
他转动了一下戒指，语气平淡：
“一个跨大陆的异常事务互助组织，不是你们印象里那种等级森严、规矩一堆的破联合会。”
我盯着那枚戒指，眉头皱得更紧：“互助组织？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没有会长，没有层级，没有强制任务，甚至连固定的总部都没有。”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茶几上，“唯一的规矩，就是当组织里有人发出求救信号时，在能力范围内必须出手。除此之外，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普通人没任何区别。”
“有人当警察，有人当医生，有人开餐馆，有人混黑道。平时各过各的，老死不相往来都没关系。只有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时，才会动用组织的力量。”
我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康斯坦丁笑了笑，“比泛大陆异常事务联合会那群官僚强一万倍。他们只会抢功劳、甩黑锅，为了权力互相倾轧。冥契魇都只认实力，不认身份。”
“那你呢？”
我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你平时是干什么的？”
“我？”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随意得不像话，“在西陆联邦开了家小书店，卖点旧书和二手古董，勉强糊口而已。管着三个人，一个收银员，一个保洁，还有一个只会修书的老头子。”
我差点笑出声：
“你骗鬼呢？刚才那个替身一出场，全场都疯了，跟见了上帝似的。你告诉我你只是个开小书店的？我信你个鬼。”
“他们疯的是‘威廉·康斯坦丁’这个名字，又不是我这个人。”
康斯坦丁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谁规定威廉·康斯坦丁就必须长两米高、穿白西装、戴宽檐帽？这个名字重名率高得很，西陆联邦随便一搜就能找出几百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冰蓝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戏谑：
“再说了，他们谁见过真正的威廉·康斯坦丁长什么样？那个替身我用了五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我。正好，所有的麻烦都让他去挡，我安安静静开我的书店，多好。”
我愣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刚才所有人都围着那个两米高的替身欢呼，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从里间走出来的红发男人。
哪怕他就站在离人群不到十米的地方，也没人多看他一眼。
原来所谓的“传说级人物”，不过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幌子。
真正的威廉·康斯坦丁，就藏在这个幌子后面，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那你找我干什么？”
我收回思绪，看向他，“总不会是想拉我进你的什么组织吧？”
康斯坦丁脸上散漫的戏谑笑意缓缓收尽，冰蓝色的竖瞳沉下一层冷光，目光像看透了所有伪装，牢牢落在我的身上。
“别再装糊涂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辩驳的笃定，“你也是冥契魇都的试炼者。还有你身边那位狐妖白砚，以及昨天你在警局接触过的那个人，你们几个，全都是冥契魇都选定的试炼者。”
这番话砸下来，我心头猛地一震，五脏六腑都跟着骤然一紧。
表面我依旧不动声色，指尖却悄然探进裤兜，死死攥紧了兜里那枚镌刻着黑洞纹路的戒指。
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掌心，瞬间印证了他所言非虚。
脑海里刹那间闪过一道道人影：
白砚、苏沐燕、洛天宇，还有南宫朔。
我心底暗自了然，思绪飞速流转。
看来这个以黑洞为徽记、隐匿在暗处的跨大陆组织，从头到尾的目的就是拉拢我们这群试炼者入局。
而威廉·康斯坦丁手握组织信物，知晓所有隐秘，不用多想，定然就是冥契魇都内部的核心人物。
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与戒备，我抬眼看向他，神色冷沉：“所以，你把这些摊开来说，到底打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