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夕阳透过车窗斜照进来,在康斯坦丁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冰蓝色的竖瞳在昏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极了蛰伏在极寒之地的某种猛兽。
我盯着他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康斯坦丁,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竖瞳到底是怎么来的?你本来就不是人类,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张晨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偷偷从后视镜里瞟了康斯坦丁一眼。
张浩也瞬间竖起了耳朵,好奇得不行,却又不敢多嘴。
洛天宇依旧闭目养神,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显然也在听。
康斯坦丁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周身的气息忽然沉了几分,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不愿提及的过往。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转回头,冰蓝色的竖瞳对上我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一半是天生,一半是代价。”
“代价?”我追问。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你以为冥契魇都的顶级权限是白给的吗?想要从那个地方拿走不属于你的力量,总要留下点什么作为交换。”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左眼,冰蓝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双眼睛,就是我当年和魇都做交易的筹码。它能让我看穿所有幻术、屏蔽精神攻击,还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能量波动和空间裂隙。但代价是,我永远失去了正常的瞳孔,也永远无法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那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南宫朔认识?还愿意帮我们这么多?”
康斯坦丁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因为说来话太长。等我们从无妄城活着出来,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转移了话题:
“现在别想这些没用的。想想进了无妄城之后怎么办。易阁的人肯定已经收到了我们要进去的消息,说不定已经在入口等着我们了。
还有,南宫瑾虽然不敢直接进无妄城,但他一定会买通城里的黑市势力,悬赏我们的人头。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可就不止易阁一家了。”
我看着他不愿再多说的样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心里虽然还有很多疑惑,但也只能暂时压下。
是啊,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今晚午夜,我们就要踏入那个鱼龙混杂、暗藏玄机的无妄城。
白砚和南宫朔还在里面等着我们,而南宫瑾的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彼时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整整七个小时。
夕阳西沉不过片刻,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的余晖,只是山林与稻田本就背光,周遭天色才率先暗沉下来,并非深夜,只是山野间入夜来得格外早。
越野车刚拐过一道山弯,驶入青龙山脚下这段无人值守的偏僻公路。
道路两侧是连片的稻田,齐腰的稻禾被晚风拂过,翻涌着层层绿浪,再往外便是纵深极广的黑松林,枝桠交错,遮去了大半天光。
这片区域属于监控盲区,既无路灯,也少见往来车辆,唯有车头两道雪亮的灯光,刺破渐浓的暮色,在空旷的路面上向前延伸。
车内气氛沉闷,没人出声。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冥契戒指,心里反复推演着进入无妄城后的计划。
骤然间,整台车猛地剧烈一晃,车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拽,车身歪向一侧。
“不对劲!”
张晨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脸色瞬间煞白,“方向盘卡死了,刹车完全失灵!”
他拼尽全力往下踩踏板,金属踏板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前方的空气开始诡异地扭曲,车灯射出的光柱不断弯折、涣散,仿佛坠入了温热的水波之中。
空气中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中心迅速塌陷,一个裹挟着紫黑色电光的空间漩涡凭空成型,就横亘在车辆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涡,是人为布设的空间陷阱。
漩涡深处漆黑如墨,源源不断涌出一股霸道的吸力,像是有无数只大手从虚空里伸出来,狠狠拉扯着整台越野车。
车内的水杯、单据、杂物纷纷离地,朝着挡风玻璃方向飞射而去。
我手里的定位仪脱手飞出,“哐当”撞在车窗上,屏幕当即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是定向空间裂隙!”
康斯坦丁豁然起身,冰蓝色竖瞳骤然收紧,周身瞬间升腾起厚重的能量屏障,“洛天宇,快撑起防御!”
洛天宇不敢耽搁,双手快速结印,淡蓝色的空间结界瞬间包裹住整节车厢。
可这道屏障撞上漩涡吸力的刹那,便响起刺耳的裂响,结界表面飞快爬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撑不住!对方布设了空间锚点,吸力远超常规!”洛天宇额角青筋暴起,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两道深黑的刹车痕不断向后延伸。
车辆明明还在平整路面上,却被那股恐怖吸力一步步拽向漩涡中心。
张浩吓得蜷缩在座椅上,紧紧抓着靠背,连声音都发颤。
我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骨骼都像是要被这股拉扯力拆分,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只剩漩涡轰鸣的呼啸声。
余光里,康斯坦丁凝起能量狠狠轰向漩涡边缘,可攻势触及裂隙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掀起。
不过数息功夫,整辆越野车便被彻底卷入紫黑色的漩涡之中。
嗡鸣骤停,扭曲的空气缓缓平复,空间裂隙一点点收缩、闭合,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的惊险一幕从未发生。
公路中央,越野车安稳停在原地,发动机依旧运转,车灯亮得刺眼,可车厢之内,早已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稻田里,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正是苏文强。
直到最后一丝空间波动散去,他才缓缓放下器械,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
他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摸出一部外壳毫无标识的加密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南宫瑾清冷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嗓音:“事情办妥了?”
“回少爷,办妥了。”
苏文强躬身而立,语气恭谨无比,“空间陷阱精准启动,刘七恒一行人全数被吸入裂隙,没有一人逃脱。”
“意料之中。”
南宫瑾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得,“我提前在这里埋下空间锚点,算准了他们的行进路线,任康斯坦丁本事再大,也躲不开精心布置的杀局。”
“少爷果然神机妙算。”
苏文强连忙应声,心头还残留着几分后怕,“另外,一切都如您预判,沐燕她果然提前下车返回警局,并未随车同行。万幸如此,否则我实在左右为难。”
“我自然不会让你难做。”
南宫瑾的语气淡了几分,“留着她还有用处,暂且不动。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属下明白。”
“这处裂隙是单向传送通道,落点在魇都外围的废弃试炼区。”
南宫瑾的声音陡然冷厉下来,“那片区域遍布空间乱流与失控的凶异生物,就算是高阶异能者陷入其中,也很难撑过十二个时辰。你立刻安排人手,清理现场、拖走车辆,销毁所有痕迹,不能留下半点线索。”
“是!我这就安排。”
“解决掉这伙人,余下的白砚和南宫朔便孤立无援了。”
南宫瑾语气里透着势在必得,“无妄城那边我早已打点妥当,用不了多久,他们也插翅难飞。等着看好戏吧。”
话音落下,通话戛然而止。
苏文强收起手机,最后望向空无一人的越野车,转身快步隐入幽深的松林。
暮色仍在缓缓浸染山野,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可一场席卷所有人的危机,已然彻底爆发。
空旷的公路上,孤车静立,两盏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幽幽发亮,像两双沉寂的眼眸,守着这片暗藏凶险的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