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十一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苏沐燕的警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向上行驶,青龙山的深夜万籁俱寂,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反复回荡。
她关掉了警灯,只开着近光灯,光束在黑暗里劈开一道狭窄的通道。
按照计划,她要去青龙岭道观后山的断崖——那里人迹罕至,是整个青龙山最偏僻的地方,最适合开启无妄城的入口。
就在这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轮满月高悬在墨色的天幕上,圆得诡异,银白的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给整片山林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比平时浓重数倍的阴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
苏沐燕皱紧眉头,猛地踩下刹车。
警车“吱”的一声停在公路中央。
几乎就在她停车的瞬间,前方的雾气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雾来得极快,像潮水一般,瞬间就吞没了前方的道路。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能见度就降到了不足五米,两侧的树木、护栏全都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雾气里,只剩下她的车灯,孤零零地亮着,在浓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晕。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这辆车,被隔绝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混沌之中。
苏沐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手指紧紧攥住冰冷的枪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青龙山她来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雾,来得快,浓得反常,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在死寂的雾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沐燕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未知号码”四个大字,归属地一栏,赫然显示着“国外”。
是那个人!
那个给王队长打电话通风报信的神秘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十足的警惕: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了那个熟悉的、被AI篡改过的瓮声瓮气的声音,中文依旧蹩脚,一字一顿,像是机器人在念稿子:
“我帮了你的朋友,现在,又来帮你了。”
“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话音落下,电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雾气更浓了,甚至开始丝丝缕缕地钻进车窗缝隙,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苏沐燕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更不知道他所谓的“帮助”,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的能量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提前知道南宫瑾的所有计划,甚至能在这种时候,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沐燕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笑声也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感,诡异又冰冷:
“别紧张,苏警官。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死路。”
“南宫瑾带着人,已经在道观后山等你很久了。”
苏沐燕瞳孔骤缩,握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作为七恒一群人当中,目前唯一一个还没有出事儿的人,她当然知道南宫瑾不会放过任何截杀她的机会,却没想到对方竟算准了她会去道观后山,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
若不是这个神秘人提醒,她现在恐怕已经落入了包围圈。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她咬着牙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她的质疑,只有冰冷的电子音一字一顿地落下,不带任何感情:
“青龙山北坡,乱葬岗。”
“十二点整,在那里开门。”
“会有麻烦。”
“不用怕,我相信你自己能解决。”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雾气依旧在车厢里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沐燕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神秘人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帮她,没有说明乱葬岗会遇到什么麻烦,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联系的方式。
他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只丢下几句指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后山不能去,城里到处都是南宫瑾的眼线,其他偏僻的地方她根本不熟悉。
乱葬岗虽然阴森恐怖,却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苏沐燕深吸一口气,猛地打满方向盘。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调转车头,朝着北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光透过浓雾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北坡的路比后山更加崎岖难行,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阴气就越重,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十几分钟后,警车停在了乱葬岗的入口。
这里荒草丛生,一座座没有墓碑的土坟杂乱地分布在山坡上,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月光惨白,照在那些隆起的土堆上,显得格外阴森。
苏沐燕推开车门,握紧了腰间的配枪,一步步走进了乱葬岗。她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满月。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不到十分钟。
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秘人说这里会有麻烦,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苏沐燕将后背紧紧贴在老槐树粗糙皲裂的树干上,指尖扣着枪柄,指节已经泛白。
月光像一层冰冷的薄霜,铺在漫山遍野的荒坟上,那些高低错落的土堆在阴影里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有的歪着半块裂成蛛网的青石碑,有的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木棱角,还有几座新坟,插着的白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只在空中乱抓的惨白手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土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朽木气息,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虫鸣早已绝迹,连风都变得滞涩,吹过荒草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用指甲轻轻刮着地面。
她刻意放轻了呼吸,让自己的气息与这片死寂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阴影。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快的“窸窣”声,从左侧的黑松林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太轻了,比风吹草动还要细微,却精准地钻进了苏沐燕的耳朵里。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猛地一沉,握着枪的手瞬间收紧。
她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声音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草叶被快速拨开的声响连成一片,却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苏沐燕缓缓后退一步,将后背完全抵在树干上,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唰——”
一道纯黑的影子猛地从松林里窜了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