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璃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隔着冰冷的金属面罩，我精准捕捉到她投来的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不容置疑的示意。
我会意，跟在她身后，穿过会议大厅侧门的合金通道，走进了一间狭小的私密指挥室。
门自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姜姝璃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抬手摘下半遮面的面罩。
碎星带那场爆炸留下的疤痕从她的左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狰狞却丝毫不减她眼底的锐利。
这是她极少在外人面前摘下面罩的时刻，只因为对面站着的是我。
“我知道你有话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会议上柔和了些许，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救人任务，没人比你更靠谱。”
我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磨得发亮的短刀，沉声道：
“加强连绝对不能派。3183阵地现在全是黯星猎手的人，他们刚打了胜仗，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钻。几百人浩浩荡荡开过去，目标太大，还没靠近阵地三公里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别说救人，整个加强连都得变成活靶子。”
“黯星猎手最擅长围点打援，我们不能上这个当。”
我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搜救队必须是精锐，人数越少越好，最多不能超过五个人。人少隐蔽性强，机动性高，能钻他们防线的空子，就算被发现了也能快速脱身。”
“我自己去，必须带上白砚。他最清楚南宫朔的脾气，也最了解他可能会躲在哪里，而且他的身手你也信得过。”
我抬眼看向她，“康斯坦丁要是愿意跟着也行，他那把反器材重狙在红砂平原的开阔地能压制住对方的重火力，关键时刻能帮大忙。”
话音刚落，指挥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康斯坦丁那颗红灿灿的脑袋探了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背后的枪匣：“不用问，我当然去。谁敢动我兄弟，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姜姝璃点了点头，刚要开口敲定出发时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得几乎要撞墙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列兵制服的年轻士兵猛地撞开了指挥室的门，脸上满是惊慌和难以置信，连军礼都敬得歪歪扭扭：
“元帅！有紧急情况！您得亲自去看看！”
“别急，慢慢说。”
姜姝璃立刻重新戴上面罩，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
“就在指挥中心西侧的天然岩洞里！巡逻队刚才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的！”
士兵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里面全是之前3183阵地失踪的士兵！都是受了伤的，已经抬出来十三个了！还有几个在岩洞深处，医疗队已经赶过去了！”
我和姜姝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3183阵地距离这里足足五十公里，中间全是黯星猎手的控制区，别说这些连路都走不稳的重伤员，就算是精锐侦察兵，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封锁线，更别提把人救回来！
“走！”
我率先冲了出去，康斯坦丁和姜姝璃紧随其后。
我们沿着崎岖的红砂山路快步跑到西侧的岩洞群，远远就看见医疗队的白色身影在洞口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几个巡逻兵守在洞口，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我弯腰钻进最大的那个岩洞，里面点着几盏应急灯，昏黄的灯光下，十几个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铺着帆布的地上，每个人身上都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
医疗队的医生和护士正忙着给他们处理伤口，换药的刺痛让不少人发出压抑的闷哼。
一个左臂被绷带吊在脖子上的老兵看见我们进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姜姝璃连忙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好好躺着。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老兵喘了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后怕和庆幸：
“我们本来都以为死定了……炮击结束后，我们躲在被炸塌的战壕死角里不敢出声，外面全是黯星猎手的搜查队，听见一点动静就乱枪扫射。就在我们等着挨刀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人突然跳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发蓝光的小盒子，对着空气一划，就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门。他说这是传送门，走进去就能到联军基地。”
老兵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他把我们一个个拖进去，有的伤重得动不了，他就背着我们跑。我们劝他一起走，他说还有人没找到，要回去再看看。”
“他叫南宫朔。”
“南宫朔！”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白砚猛地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老兵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怎么样？他有没有受伤？他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老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他把最后一个小战士推进传送门之后，转身就要往回跑。我们拉着他不让他走，他说战壕里还有一个通讯兵，他听见求救声了。然后……然后传送门就突然关闭了。我们出来之后就在这个岩洞里，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白砚的手慢慢垂了下来，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转头看向我，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向姜姝璃。她也正好看向我，隔着冰冷的金属面罩，我能感觉到她肯定的眼神。
“十五分钟准备。”我沉声道，腰间的五行剑已经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我眼底的决绝，“这次，我们一定把他带回来。”
康斯坦丁抬手拢了拢被旷野劲风刮得凌乱的红发，肩头的狙击枪枪匣随动作轻轻晃动，他望着岩洞里一众获救的伤员，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你这兄弟当真是胆识过人，自己死里逃生不算，还冒着风险折返救人，瞧瞧这一屋子弟兄，全是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眼下局势容不得半分耽搁。阵地的覆盖炮击已然彻底停歇，用不了多久，大批黯星猎手就会全员出动清扫战场。
虽说3183阵地地域开阔，交错纵横的战壕、坍塌的工事与密集弹坑随处可见，是天然的隐蔽之所，可敌军人多势众，搜查范围覆盖每一处角落，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凶险万分。
众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停靠在空地上的几架小型飞行快艇。
金属艇身泛着冷硬的光泽，引擎处于待机状态，低低的嗡鸣持续不断。
我们依次登艇，舱门闭合的瞬间，快艇猛地腾空而起，贴着红砂地表低空疾驰，朝着五十公里外的3183阵地全速驶去。
舱内一片沉寂，没有人说笑，也没有人交谈。
白砚紧攥着双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飞速倒退的暗红色荒原，眉宇间满是焦灼。
我靠在舷窗边，望着远方天际隐约浮现的硝烟轮廓，心底也悬起一块巨石。
谁都清楚，此刻滞留在阵地中的南宫朔，正置身于重重险境之中。
我们一路沉默前行，每个人的心里，都在默默为他祈祷，盼着他能躲过敌人的搜查，平安等到我们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