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美子盘膝跪坐在酒店套房正中的玄色绒垫之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浅的阴菊煞气,方才远程斗法受挫反噬的内伤正借着屋内布设的聚阴阵缓缓平复。
她双目紧闭,长睫垂落,眉宇间凝着沉沉戾气,指尖不停捻动残存的菊花灵力纹路,足足调息近半个时辰,翻涌滞涩的内息才尽数归位,嘴角残留的血迹被指尖拭去,脸色重回惨白冷艳。
良久,她眼帘骤然抬起,一双鎏金竖瞳锐利如刀,先前受挫的颓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盈的阴狠与算计,转头望向身侧垂首静立、全副黑衣劲装的九菊一派侍卫,开口用纯正日语沉声吩咐:
「百合子を呼びに行け。」(去把百合子喊来。)
侍卫躬身颔首,腰背弯出极致恭敬的弧度,一言不发,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快步退出套房门外传唤人手。
不过短短片刻,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得到安藤美子应允后推门而入。
一道身形身段、眉眼轮廓都与她高度相仿的女子缓步踏进房间,一身素白暗菊纹和服,发丝规整挽起,气质清冷凌厉,进门即刻深深躬身九十度,语气恭顺又敬畏:
「姉様。」(姐姐。)
百合子是安藤美子一母同胞的妹妹,修为虽略逊一筹,却专精隐匿潜行、祸乱气场与近身阴咒,尤其擅长在人流密集之地悄无声息布设菊纹煞阵,最适合在公共场所暗中制造事端,混淆视线、扰乱值守人员心神。
安藤美子指尖轻点桌面那一排盛放的邪菊,语气淡漠,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依旧以日语下达指令:
「青龙市空港へ向かえ。旅検科の职员たちに厄介事を引き起こし、彼らの注意力を完全に引き付けろ。彼らは思考が単纯で愚かだ、少しの阴术でも慌てふためくはずだ。」(你前往青龙市机场,专门去找旅检科工作人员的麻烦,牢牢牵扯住他们全部注意力。这群人脑思简单愚蠢,些许阴术便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她顿了顿,眼神冷扫窗外下方车流密集的空港干道,补充道:
「表立って杀伤するな、只旅検现场の気场を浊らせ、検査手続きを停滞させ、现场混乱を诱発すれば十分だ。我々の本体计画は青龙岭地脉にある、空港旅検の騒动で守山道士の足を引っ张れ。」(切勿直白动手造成人员死伤,只需污浊旅检工位气场,阻滞查验流程,诱发现场秩序混乱即可。我们真正的计划直指青龙岭地脉,利用机场旅检的骚动牵制那位守山道人的精力。)
百合子垂眸认真聆听每一条指令,没有半句质疑,沉稳应声:
「承知いたしました、姉様。确実に任务を遂行する。」(遵命,姐姐,必定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百合子右手五指虚握,掌心灵力暗涌涌动,一朵花瓣饱满、色泽惨白的九瓣金菊凭空凝现于手心,菊瓣纹路缠绕细密阴煞咒纹,正是九菊一派专属的行动锚记,既是施法媒介,也能随时与安藤美子保持远程神识互通,一旦遭遇突发状况,可立刻借助菊花印记传送讯息、甚至短暂借力遁走。
她指尖轻轻收拢攥住邪菊,将其收入和服内侧暗袋藏好,再次对着安藤美子躬身行礼,转身步履轻盈地退出套房,关门动作悄无声息,周身气息尽数敛藏,普通凡人乃至低阶修行者完全无法察觉她身上的妖邪气场,完美融入城市人流,直奔楼下停车场,驱车朝着青龙市机场方向疾驰而去。
套房内重新归于安静,安藤美子抬手抚过心口,回想方才河湾柳树精被破、空间锚点碎裂的一幕,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用日语低声自语:
“在机场旅检科制造骚乱,将守山道士牵制至市区,青龙岭内部布防便会空虚。下一步就从后山尸穴放出炼尸,强行掘取地脉核心……”
她伸手捏起桌上一朵墨黑色菊花,灵力注入其中,花身瞬间投射出青龙岭全域地势缩影,山坳、河道、村落、道观的位置清晰罗列,一处处提前埋下的阴煞节点闪烁着微弱黑气,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全线引爆。
百合子领命离去后,套房里余下安藤美子与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神情桀骜的东瀛男子小衫。
小衫站在侧后方,眉头紧锁,满脸困惑,踌躇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以日语开口发问:
“师父,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迂回行事?以我们九菊一派眼下的实力,直接奔赴青龙岭明抢目标即可,没必要绕到机场旅检科制造骚乱做铺垫。”
话音刚落,安藤美子连多余的话语都懒得出口,只骤然抬眼投去一道刺骨冰冷的眼神,眸光寒冽如冰刃,瞬间截断了小衫接下来想说的全部言辞。
小衫浑身一僵,脖颈下意识向后微缩,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贸然插话,周身气焰尽数收敛。
安藤美子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面墨色菊瓣,语气裹挟着明显的不耐,全程使用日语说道:
“小衫君,跟随我修行这么多年,城府依旧浅薄,眼界太过短浅。
昨夜我专程赴约面见南宫瑾,咱们此前经由水路输送的邪物货运全盘败露,运送流程彻底失败,这批货被扣滞留不说,我方外勤人员尽数被龙国警方抓捕羁押,如今唯有依靠南宫瑾在本地的人脉渠道,才有机会将人取保带出。
事到如今,你竟还没看清局势?”
小衫微微一愣:“师父,你的意思是……”
她微微前倾上身,指尖叩了叩桌面地势图上青龙岭的核心地脉标记,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南宫瑾从头到尾都在把我们九菊一派当成他手里的炮灰棋子。
他自己分明察觉到青龙岭驻守着修为高深的道门高人,忌惮正面硬碰硬会引火烧身,便刻意撺掇我们打头阵上前试探、正面冲杀,借着我们的手消耗守山之人的法器、灵力与防备布局,他则隐在暗处坐收渔利。
他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一切算计都瞒得过我,实在可笑。”
“那一批被扣的货运,对南宫瑾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弃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接收这批货物,丢了、被查了都毫不在意。青龙岭深埋在地脉之下的秘宝、龙脉精气,才是他处心积虑真正渴求的东西。”
安藤美子抬手揉了一下仍残留些许内伤滞涩感的胸口,神色愈发沉冷,继续条理剖析利弊:
“倘若我们行事鲁莽,直接撕破脸面硬闯强抢,先不提青龙岭那位道人的真实修为底牌、周边暗藏的阵法后手深浅难测,一旦和南宫瑾彻底闹掰,他完全可以反手向龙国警方全盘检举我们一行人所有行踪轨迹、落脚据点、术法特征与入境破绽。
此地终究是龙国地界,一旦被官方执法力量全城围堵封锁,我们一行人深陷包围,根本没有全身撤离出境的机会,数月筹备尽数付诸东流。”
“行事切忌急躁冒进,布局要层层铺垫,阴煞气场也要循序渐进一点点渗透布设,戾气与仇怨同样要慢慢蛰伏酝酿。
先让百合子在机场旅检科制造乱象,一方面分散青龙岭道人的注意力,迫使对方分身前往市区维稳,抽空山中守备力量;另一方面暗中试探龙国基层巡检的应变能力与巡查布控范围,同步敲打南宫瑾,让他清楚我们并非任由摆布的无脑棋子。
步步蚕食,徐徐图之,远比直白硬拼稳妥百倍。”
小衫听完这番透彻的局势拆解,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方才的莽撞念头彻底消散,连忙躬身低头致歉:
“师父教诲谨记于心,是弟子思虑不周,只顾依仗宗门术法实力,忽略了境外行事的地缘限制与人心算计。”
安藤美子淡淡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林立的楼宇,语气冷沉:
“静观百合子传回的现场讯息即可。只要机场骚乱拖住旅检人员,青龙岭那边防线出现空隙,我们埋在河道、山坳里的多处阴煞节点便能同步启动,到时候就算那位守山道人本事再强,也分身乏术。
南宫瑾想坐山观虎斗,那我便给他演一出连环局,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