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浩然脚步机械地领着安藤百合子穿过走廊,拐过两道门禁,径直走进旅检科总部办公区。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偌大的办公区空空荡荡,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各个工位都空着,椅子归位,电脑黑屏,果然如文浩然所说,大部分人都去午休了,只剩远处茶水间隐约传来一点水流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安藤百合子停下脚步,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那朵藏在袖内的素白九瓣菊便飘了出来,无风自动,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花瓣边缘泛起一层诡异的暖黄色光晕,越转越快,光晕也越来越盛,将两人周身半米都笼罩在淡淡的黄光里。
她抬手虚按,旋转的白菊缓缓停在文浩然面前,恰好对准他的鼻端。
“吸。”她轻声吐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白菊花瓣微微震颤,细密的鹅黄色花粉从花蕊中飘溢出来,像是有生命的游丝,一缕缕顺着文浩然的鼻腔钻了进去。
文浩然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脖颈微微后仰,眼神更加空洞,原本还有些微动作的手指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机械。
这是九菊一派的“摄魂花粉”,比刚才的迷魂气效力强上数倍,不仅能彻底操控凡人言行,还能深挖记忆,事后更能抹去相关片段,不留任何痕迹。
安藤百合子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诱导:
“我问你,你们总部现在有多少人在岗?科长和其他负责人都在哪?”
文浩然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平板,像老旧的机械在运转:
“科长……这个时间一般在会议室午休,锁着门。其他同事……有的去食堂,有的回宿舍休息,办公区……没人。只有……偶尔有人回来拿东西。”
“安保和门禁呢?”
“走廊有监控……但文浩然……有门禁权限,带你进来……不会触发警报。”
安藤百合子微微颔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人越少,她动手就越方便,也越不容易留下痕迹。
她指尖轻点,半空中的白菊微微一颤,一道无形的神识链路顺着菊纹印记连通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酒店套房——
那是她和姐姐安藤美子专属的传讯渠道,比普通神识传音更隐秘,还能同步传递画面。
“姐姐,我已经进了旅检科办公区,午休时间,这里几乎没人。”
她对着白菊轻声说道,声音顺着灵力链路传向安藤美子那边,“控住了一个年轻旅检员,门禁和监控暂时都不会出问题。”
几乎是立刻,安藤美子清冷的声音就从链路那头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慵懒,又透着十足的掌控感:
“做得很好。先翻他们的内部档案,找前两天水路货运被截的相关文件。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搅黄了我们的货,具体流程是怎么走漏的风声。”
“明白。”
安藤百合子抬了抬下巴,对着文浩然下令:“带我去档案柜,找最近一周的货运查验卷宗,尤其是水路入境被扣的那批。”
文浩然木然点头,转身领着她走到办公区最内侧的一排铁皮档案柜前,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文件夹,按日期分类归档。
百合子示意他站在一旁守着,自己则俯身快速翻找起来,指尖划过一个个文件标签,动作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没过片刻,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标注着“7.11空路入境货物查验异常”的文件夹上。
抽出来翻开,里面夹着查验记录、扣货单还有行动人员名单,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写着临时行动负责人的名字:
苏沐燕。
“找到了,姐姐。”
她指尖点着那个名字,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是一个叫苏沐燕的警察昨天下午带队截的货,行动很突然,提前布了埋伏,我们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文件里说,是接到群众举报线索,顺藤摸瓜查到的。”
链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安藤美子一声冷笑:
“群众举报?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小衫,立刻去查这个苏沐燕,身份背景、社交关系、有没有修行界背景,全都给我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路子的人,敢动我九菊一派的货。”
后半句显然是对着身旁的小衫说的,很快就传来小衫躬身领命的脚步声。
安藤美子的声音重新转回传讯链路,语气带着几分算计:
“百合子,文件拍照留底,关键信息记下来,不用带走。你现在在办公区做点手脚,不用闹出人命,动静也别太大,但要让他们接下来三天都别想安生。”
“姐姐想让我怎么做?”百合子一边掏出微型相机翻拍文件,一边低声问。
“第一,给所有查验系统的主机下阴煞滞涩咒,不用毁硬件,就让系统时不时卡顿、数据错乱、证件识别失灵。下午国际航班一到高峰,查验速度慢下来,旅客积压,自然就乱了。”
安藤美子的声音慢条斯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第二,在档案柜、工位抽屉里散一点忘忧花粉,量不用多,接触的人会记性变差、注意力不集中,错检漏检多了,内部自然会互相问责。第三,去会议室,在通风栅格里放一枚菊种,慢慢散阴寒气场,往后他们开会要么容易起争执,要么集体犯困决策失误。”
她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所有咒纹都要藏在隐蔽处,肉眼看不见,只能用灵力感知。龙国官方的人大多不懂术法,只会当成系统故障、工作失误,查不到我们头上来。我们要的是乱,是牵制他们的精力,不是把玄门的人引过来。现在还不是和青龙岭那位正面碰的时候。”
“我懂了。”安藤百合子合上文件夹,原样塞回档案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抬手召出那朵白菊,指尖掐诀,口中默念起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声,白菊花瓣一片片舒展,淡黄色的花粉细细密密地飘散开来,像是看不见的尘埃,顺着空调气流飘向办公区的每一个工位,悄无声息地落在键盘上、文件边缘、椅背上,最后一点点渗透进去,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步,她又走到角落的服务器主机旁。
主机柜嗡嗡运转着,散发着微热。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墨绿色的阴煞之气,指尖轻点在机柜外壳上,一个极其细小的菊花纹路随着指尖划过,隐没在金属漆面里。
阴煞之气顺着电路慢慢侵入主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不是坏了,是埋下了隐患,等到下午高负荷运转时,咒力就会慢慢发作,系统会越来越卡,直至大面积瘫痪。
“主机那边处理好了?”安藤美子的声音适时传来。
“好了,咒纹埋得很深,普通技术人员查不出来,只会以为是服务器老化过热。”
百合子一边回答,一边转身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的门果然锁着,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文浩然,对方立刻上前,掏出备用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门。
会议室里很暗,拉着遮光窗帘,长会议桌空空荡荡,墙角立着饮水机,天花板上是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安藤百合子走到通风栅格前,指尖一弹,一粒细小的黑色菊种便弹了进去,卡在栅格缝隙里。
只要空调一开,风就会带着菊种散出的阴煞之气布满整个房间,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情绪和精神,让人莫名烦躁、易怒、注意力涣散,却绝不会联想到邪术上头。
“姐姐,菊种放好了。”
“嗯。”
安藤美子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说,等下午上班,他们发现系统卡、人犯困、开会还总吵架,会不会以为是最近航班太多累着了?”
百合子轻笑一声:“谁能想到只是中午来了个晕倒的女游客呢。对了姐姐,那个叫苏沐燕的警察,要不要我顺路去一趟警局,给她也下点咒?省得她以后再坏我们的事。”
“不行。”安藤美子立刻否决,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别轻举妄动。苏沐燕能带队截我们的货,要么身后有人,要么本身就不简单。你贸然去警局动手,万一她身边有高人,或者警局里有辟邪布置,你反而容易暴露。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牵制青龙岭的注意力,不是和警方结死仇。”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而且你想想,货运的路线和时间,只有我们和南宫瑾那边的人知道。怎么就偏偏被警方截了?要么是南宫瑾那边出了内鬼,要么……就是他故意泄的密。”
“故意泄密?他图什么?”百合子皱起眉,有些不解。
“图我们欠他人情,图我们不得不依靠他的人脉捞人,图我们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去闯青龙岭。”
安藤美子冷笑一声,字字都透着对人心的精准拿捏,“他想拿我们当炮灰,让我们去啃青龙岭这块硬骨头,死伤多少他都不心疼,等我们和守山人两败俱伤,他再出来坐收渔利。我们就顺水推舟,先按他的意思往前推,但账得一笔一笔算。”
“等查清楚苏沐燕的底细,就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了。”
安藤美子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筹谋的意味,“如果她和南宫瑾没关系,那就是额外的变数,记下来以后再处理;如果她和南宫瑾有关……那正好,说明这老狐狸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到时候,我们不妨把苏沐燕这条线‘不经意’地露给青龙岭那位守山人,让他们先斗起来。”
百合子听得连连点头,心底对姐姐的算计越发佩服。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带上门,重新落锁,又回到文浩然身边。
办公区依旧空无一人,所有布置都悄无声息,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有最后一步。”
安藤美子吩咐道,“给这个旅检员洗去记忆,只留下他扶了一位晕倒的外籍女游客,然后自己犯困打了个盹的印象。别留破绽,他是我们进出的证人,也是最好的掩护。真要查起来,监控里也只是他好心帮扶游客,查不出任何问题。”
“明白。”
安藤百合子抬手,指尖轻点文浩然的眉心。
半空中的白菊微微旋转,一缕极淡的白光从花蕊中射出,没入文浩然的额头。
文浩然身体晃了晃,眼神迷茫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些许神采,但依旧呆滞。
“等会儿你回到岗位上,会觉得很困,打了个瞌睡。”
百合子用平缓的语调给他植入心理暗示,“你不记得带我来过办公区,也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你只是好心扶了一位身体不适的游客,她休息了一会儿就自己走了,仅此而已。”
文浩然机械地点了点头,嘴里反复默念:“我扶了一位游客……然后打了个瞌睡……什么都不记得……”
做完这一切,安藤百合子收起白菊,重新拿起那把素面油纸伞,对着传讯链路轻声道:
“姐姐,这边都处理完了,我准备撤了。”
“走员工通道,避开监控死角,别留下清晰影像。出去以后绕两圈再回酒店,确认没人跟踪。”
安藤美子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做得很好,百合子。等下午机场一乱,警方和旅检焦头烂额,青龙岭那边的注意力也会被牵扯一部分。到时候我们再启动后山的第二处阴煞节点,一步步把网收紧。”
“是。”
安藤百合子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区,桌椅、文件、电脑都和她进来时一模一样,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她踩着木屐,悄无声息地跟着文浩然往回走,阳光依旧安静地落在地板上,只有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常人无法察觉的菊花冷香,还有潜藏在各处、即将慢慢发作的阴煞咒力。
等她走出机场航站楼,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时,远处的航班广播已经开始响起,下午的客流高峰即将到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就会乱成一锅粥。而这,只是整个青龙岭棋局的第一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