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海景餐厅的落地窗外是翻涌的暮色海面,内里却一片狼藉。
靠窗的白藤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碎了一地,最内侧的储藏室木门被撞得砰砰作响,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千斤力道,门框四周的墙皮簌簌往下掉,门缝里渗出水绿色的黏腻雾气,混着死鱼腐烂的腥气,压过了餐厅原本的海鲜香气。
留着灰白络腮胡的店长蹲在门侧,手心攥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圣牌,面前撒了三道粗盐防线,三卷白鼠尾草燃得烟雾缭绕,却压根压不住门缝里翻涌的阴寒。
他年轻时候跟着教区神父学过几年驱邪土法子,又自己研究过不少民俗禁忌,平日里对付个游魂小鬼绰绰有余,可今天这东西凶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安吉拉警探,撑不住了!”
店长声音发颤,指尖的盐袋已经见了底,“盐线已经被阴气冲断两道了,这东西力气越来越大,下一次就能撞破门!”
安吉拉·道森站在盐线后方,手里攥着警用佩枪,眉头拧成死结。
她早已开启了尘封多年的灵视,能清晰看见门后黑雾里裹着的扭曲人形——
浑身覆着青灰鳞片,指爪尖利,周身缠着细碎的黑色咒丝,不是地狱跑出来的原生恶魔,倒像是被人硬生生用邪术炼出来的凶物。
她半小时前接到餐厅报警赶过来,本以为是普通伤人案,到了才发现是灵异事件,已经通知了吉米的特殊案件组,可晚高峰堵车,人还堵在半路上。
“再撑两分钟,支援马上到。”
安吉拉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储藏室的合页直接被撞飞,木门歪歪斜斜倒了下去,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消防通道的铁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康斯坦丁叼着半根烟,拎着那把刚结清尾款的附魔霰弹枪走在前面,红发被海风吹得微乱;查斯怀里抱着个装圣物的帆布包,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俩人本来想绕后门溜进来蹭大餐,一抬头就撞见了破门而出的邪祟,四目相对,场面瞬间安静了半秒。
“哟,这不是安吉拉警探吗?”
康斯坦丁把烟吐在地上踩灭,挑了挑眉,“我就说你走到哪麻烦跟到哪,这定律比圣经还准。本来想过来吃顿龙虾,结果赶上你现场办案。”
安吉拉又惊又喜,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半截:
“John?你怎么会在这?别废话,先把这东西解决了!它刀枪不入,普通子弹没用!”
康斯坦丁没急着开枪,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睛盯着那只人形鱼怪。
他照着刘七恒教的法子凝神辨气——怪物周身的阴气浑浊腥臭,带着海水中的阴寒,可阴气深处裹着一丝极淡的东方阴煞气息,体表还浮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咒纹,笔法生涩,线条歪歪扭扭,分明是照着图谱依葫芦画瓢描出来的,连最基本的行气脉络都没对上,纯纯的半吊子手艺。
“有点意思。”
他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枪身,“这东西身上带了点东方邪术的路子,可惜炼它的人是个没入门的水货,手法糙得辣眼睛。”
话音未落,怪物嘶吼着扑了上来,利爪带着腥风直拍康斯坦丁面门。
查斯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康斯坦丁却侧身躲开,抬手举枪,“砰”的一声闷响,附魔银弹带着圣力正中怪物胸口。
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胸口炸开一个焦黑的洞,黑血溅了一地,可它晃了晃脑袋,体表那几道拙劣的咒纹微微亮起,伤口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还真有点用,虽然不多。”
康斯坦丁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一小瓶圣水,仰头含了一口,对着枪口喷了上去。
圣水沾着附魔弹的圣力,在枪口泛起淡淡的白光。他再次扣动扳机,这一次银弹直接穿透了怪物的胸膛,连带着那几道半吊子咒纹一起烧得滋滋作响。
怪物浑身剧烈抽搐,倒在地上疯狂扭动,身体快速融化成一滩腥臭的黑水,只留下几片烧焦的黄色符纸碎片,上面印着半朵歪歪扭扭的菊花纹,还有一道焦黑的荆棘状印记。
查斯赶紧上前踩灭溅到地毯上的火星,啧啧称奇:
“师傅,还真有东方的玩意儿啊?你前阵子去龙国还真学了点东西,真管用。”
康斯坦丁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黑水,捻了捻。
指尖传来的腐朽契约气息熟悉得让他皱眉——那道荆棘印记,是冥契魇都试炼的专属标记。
他当年端掉新神组织欧洲分部的时候,在祭坛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绝不会认错。
这时吉米警官带着人才气喘吁吁冲上来,看见地上的黑水和符纸,当场扶住了额头,刚要开口吐槽“怎么又是你”,安吉拉却先叹了口气,走到康斯坦丁身边,语气沉了下来:
“你来得正好,我刚好在查一串连环悬案。最近纽约失踪人口越来越多,遍布各个城区,警方摸不到任何作案规律,也找不到嫌疑人线索。很多人再被发现的时候,就是垃圾桶或者湖边的尸体了。”
她顿了顿,想起尸检报告上的惨状,语气更低:
“身上的伤千奇百怪,有被近距离枪决的,有被乱刀砍死的,甚至还有三具无头尸体,头颅至今下落不明。法医定不了死因,也找不到统一的作案手法,局里压了快一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康斯坦丁站起身,指尖捏着那片烧焦的符纸,目光扫过地上的黑水、荆棘印记,再联想到安吉拉说的各式死状,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成了线。
他语速不快,逻辑却异常清晰:
“这些失踪案,和这只怪物是同一伙人干的——新神组织。这道荆棘印是他们‘冥契魇都试炼’的专属契约标记,我当年端他们欧洲分部的时候,见得太多了。”
他蹲下身,用指尖在地上的黑水边缘点了点,继续拆解:
“冥契魇都试炼说白了就是用活人当祭品的邪性筛选,分好几个递进环节。
第一关是‘试胆’,用枪决淘汰心志不坚的人,所以会有近距离枪伤的尸体;第二关是‘搏杀’,逼祭品持刀互相残杀,活下来的才能晋级,对应那些满身刀砍伤的死者;第三关是‘献祭’,用斩首取魂的方式给炼邪物供能,那些无头尸就是这么来的。
每一关死的人都被随意抛尸,彼此没有社会关联,作案地点也没规律,所以你们常规排查根本摸不到线索。”
查斯听得瞪大眼睛:
“那这只怪物和东方符纸又是怎么回事?新神以前不都是玩西方黑魔法吗?”
“很简单,他们找盟友了。”
康斯坦丁把符纸碎片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这画歪的菊花纹是东瀛九菊一派的路数,手法糙得离谱,估摸着新神也就刚学了点皮毛,急着拿来试炼炼邪物。
这只怪物就是个失败的残次品,咒纹不稳、凶性失控,才没看住跑了出来,闹到餐厅里。”
他想起前阵子在龙国得到的一些情报和线索,还有青龙市接连不断的邪术事件,眉头皱得更紧。
新神组织明显是两头布局:
一边在纽约用人命堆试炼、批量炼邪物,一边在龙国联合九菊一派动青龙岭地脉,两边术法互通、资源共享,摆明了是要搞波及东西两岸的大动作。
“查斯,回去收拾东西。”
康斯坦丁直起身,语气没了刚才的散漫,“明天我开空间通道,回一趟龙国。纽约这边的烂摊子先交给吉米和安吉拉盯着,根源不在这,在青龙市。”
安吉拉愣了一下:“你要回龙国?那边有能对付他们的人?”
“一个嘴挺损的道士,半吊子水平,不过对付这种东方本土邪术比我顺手。”
康斯坦丁扯了扯嘴角,想起刘七恒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新神想两头开花,就得做好被两头堵的准备。”
吉米警官刚处理完现场登记,听见这话连忙点头:
“行,这边我们盯着,有新的抛尸或者试炼痕迹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你去龙国注意安全,空间通道……靠谱吗?上次你开去地狱都差点跑偏到撒旦厨房。”
“闭嘴。”
康斯坦丁瞪了他一眼,转头拍了拍查斯的肩膀,“走了,龙虾下次再吃。回去把圣物、符纸都收拾好,明天一早出发。”
查斯垮着脸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
“又吃不上龙虾就算了,还要坐空间通道……上次差点把我传到大西洋里喂鱼,这次能不能准点啊师傅?”
“再废话就把你扔这给吉米当免费外援。”
“别别别,我收拾,我这就回去收拾!”
俩人的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口,安吉拉望着地上残留的黑水痕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失踪案卷宗,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漫过海面,纽约的霓虹次第亮起,没人知道,一场横跨东西的暗局,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