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燕侧过身子，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后排的查斯身上，方才听见查斯一口一个master喊得格外顺口，她弯起唇角看向康斯坦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调侃：
“他一直喊你master？可以啊康斯坦丁，看不出来你深藏不露，年纪看着不大，居然都收上徒弟了。”
康斯坦丁得意地抬手向后撩了一把张扬的红发，肩膀微微抬起，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那自然没得说。实话跟你讲，我这个徒儿可是万里挑一的得力帮手。”
他兴致勃勃开启夸赞模式，掰着手指头细数查斯的各项优点：
“开车技术一流，不管是街头飙车躲避追兵，还是安稳长途赶路，全程交给他完全放心；书店一日三餐都是他下厨，手艺比街边连锁餐厅还要香；平日里店里杂草清理、书籍整理、接待客人全是他盯着打理；但凡需要外出跑腿办事、搬运沉重的法器物资、大包小裹的东西，永远是他主动上前拎着，从来不会叫苦偷懒。有这么一个徒弟，简直省心百倍。”
查斯坐在一旁，被夸得耳根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偷偷咧嘴傻笑。
苏沐燕听完只是淡淡勾了勾嘴角，眼神清澈，一句话直接精准戳破康斯坦丁的小心思：
“说完了？我看哪里是什么贴心徒弟，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心眼够狡猾，分明是把人家当成任劳任怨的免费苦力了。”
康斯坦丁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僵住，刚刚还高高扬起的肩膀唰地垮了半截，尴尬地轻咳两声，试图辩解：
“话不能这么讲！师徒之间互帮互助乃是理所应当，我平日里也会带他吃大餐、给他分享法器干货，怎么能算是压榨苦力？”
一旁的查斯愣了愣，先是看看自家师傅窘迫的侧脸，又扭头看向一脸淡然的苏沐燕，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用英文嚷嚷起来：
“She’s right！怪不得每次干完一大堆活，师傅只用一顿热狗打发我！”
康斯坦丁恼羞成怒，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查斯的胳膊，压低声音制止他继续拆台，车厢里顿时满了诙谐的气氛。
闹了半天，康斯坦丁才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此行的正经事，往前凑了凑身子，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大半：“差点把正事忘了。刘七恒现在人在哪？还在青龙岭道观待着？他最近抽不抽得出空，跟我跑一趟米国？”
苏沐燕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侧头瞥他一眼，眉峰挑得老高：
“去米国？好好的青龙岭不待，跑米国去干什么？”
“干活啊，还能干什么。”
康斯坦丁说得理所当然，一说起酬劳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掰着手指头数，半句案子细节没提，满嘴全是实打实的好处:
“纽约那边最近邪事闹得凶，连环失踪案堆了快一个月，当地警局脑袋都大了，找了多少本地神父、江湖巫师全没用，开的价码一天比一天高。我一琢磨，这事儿就得懂东方术法的人去才顺手，刘七恒那两下子刚好对口。”
他越说越起劲，顺带着把俩人在米国的混乱日常也露了底：“你是没见那边的手笔，警局的专项破案奖金、特聘顾问费、异地办案补贴，三样加起来数字能吓你一跳；还有当地几个怕惹祸上身的富商，私下也凑了一笔谢礼，就盼着有人能把事儿平了。
这一趟跑下来，顶他在青龙岭守大半年山，赚的钱翻好几倍。
我们俩在那边路子都熟，警局、黑市、私家侦探社全有人脉，过去根本不用操心杂事，专车接专车送，酒店直接包市中心顶层套房，连跑腿买东西、摆平街头混混都有人代劳，舒服得很。”
查斯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跟着搭腔：“没错没错！上次西区教堂闹石像鬼，师傅单枪匹马搞定，警局直接给了一厚沓现金，我们转头就去第五大道旁边的餐厅挥霍了三天！”
话里话外都透着俩人平时就混得杂，三教九流全打交道，赚多少花多少，日子过得颠三倒四没个正形。
康斯坦丁越说越飘，冲苏沐燕挤了挤眼睛：“等正事办完，我还带他去体验体验米国最奢侈的……”
话没说完，查斯心领神会，立马补了句大实话：
“高档餐厅里漂亮服务员可多了！个个金发碧眼，说话软乎乎的，小费给够了服务特别周到！上次师傅还跟吧台的调酒师聊了半宿，连人家家住哪都打听清楚了！”一句话直接把俩人平时花天酒地、没个正形的混乱日子揭了个底朝天。
苏沐燕本来听着没作声，听到这儿终于冷不丁开口，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行，他去不了。”
康斯坦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猛地回头看向她，一脸不可思议：
“why？凭啥不行啊？我问的是刘七恒有没有空，又没问你同不同意，你替他答什么话？”
苏沐燕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硬气，半点不退让：
“我不让他去，So what？”
康斯坦丁被噎了一下，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倒是旁边的查斯小声嘀咕：
“怎么跟巴克斯似的，管得还挺宽……”话刚说完就被康斯坦丁狠狠捅了一胳膊肘，差点把后半句憋回嗓子眼里。
康斯坦丁撇着嘴，靠在后座座椅上小声嘟囔，满脸写着一万个不服气：
“我才不信刘七恒事事都听你的，他是什么脾气秉性，打交道这么久我还能不清楚？”
苏沐燕单手稳住方向盘，眉梢轻轻向上一挑，余光淡淡扫过后座的俩人，语气带着几分从容的反问：
“哦？那倒是好好讲讲，在你眼里，他到底是什么性子？”
这话直接打开了康斯坦丁的话匣子，他立马坐直身体，一副深谙内情的模样，西方思维里刻着的自我至上观念直白展露无遗。
“首先，绝对不会被旁人随意束缚行动自由。我们西方圈子向来都是这个规矩，自己拼尽全力挣来的报酬，完完全全归自己支配，想吃顶级海鲜就挥霍、想添置趁手法器就花钱，首要任务永远是把自己伺候舒心，没必要为了谁牺牲自己的计划。”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乖乖坐着的查斯，拿自家徒弟举例佐证：“就拿我和查斯来说，我俩一起接单赚的钱，我分走属于我的那份自由支配，他拿着他的酬劳随便吃喝玩乐，谁也不会要求对方必须迁就自己，更不存在要无条件服从某个人安排的道理。没人能命令我们今天必须做什么、明天不准去哪，想怎么行动全凭自己心意。”
查斯连忙用力点头附和，一脸认同：“完全正确！上次警局一大清早喊我们处理灵异案子，师傅嫌耽误睡觉，直接关机睡到中午，谁的消息都不回；巴克斯天天催债，我们心情好了就还一部分钱，心情不好直接躲着不见，从来不会被外人牵着鼻子走。”
康斯坦丁继续侃侃而谈：“刘七恒骨子里也是同类人，他一身本事守着青龙岭，本就是随心所欲的性子。凭什么因为你一句话，就推掉一趟酬劳丰厚的跨国委托？换作是我，天大的人情，也拦不住到手的高额赏金，更不会乖乖被别人管控行程。”
苏沐燕安静听着他这番充满西式利己风格的论调，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康斯坦丁越说越笃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百分百正确，干脆一拍膝盖，敲定主意：
“光在这里争辩毫无意义，口头争论分不出对错。苏警官，麻烦开快一点，赶快开车送我们前往青龙岭道观。我要亲自找上刘七恒，当面问问他本人的想法，看他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远赴米国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