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琬是被电钻声吵醒的。
她想把被子蒙到头上再赖一会儿。没想到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嗡嗡嗡地钻进耳朵里。
哪个炼器师一大早就开工啊？
她迷迷糊糊想用神识看看是谁，神识没能探出去，那人却在外头喊：“师傅！这里面有电线，不能再打啦！”
连琬：……
等等，电线？
连琬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盏白色吸顶灯。
她盯着灯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灰色窗帘，贴着电影海报的墙，床头那根总被她忘记拔的手机充电线。屋外的电钻声停了，有人在讨论打孔位置。
不是，怎么突然回到现代了？？？
连琬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打了个激灵。
她摸了摸脸，又试着引动灵力。
没有。
灵力和神识一起消失了。
连琬翻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上的阿拉伯数字和消息列表里的名字都是很遥远的回忆了。
昨晚她明明还在修真界。
穿书时毫无预兆，回去也毫无预兆？
客厅那边的电视在响。
连琬隐隐约约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修真者。”
她动作一顿，跑出卧室。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女儿换人了？”父亲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摆着早餐。
骤然看见那么久没见的人，连琬怔忡了一下，紧接着又被电视里的声音吸引。
她来不及回答，扭头看去。
电视正在播新闻。
镜头对着一处挖掘现场，工作人员戴着手套，从土里取出一件薄薄的东西。那东西边角残破，沾满泥，形状却像极了百宝令。
记者站在旁边，问受访的专家：“所以，这次发现能证明古代真的有人修仙吗？”
“这个不能乱说。”专家扶了扶眼镜，“遗址里确实有大量相关文字。所谓宗门、法器、丹药……都出现过。但文字记载不能证明那些事真的发生过。”
记者指了指那件薄薄的东西：“请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刻有纹路，又和其他器物放在一起，可能是某种祭祀用的令牌。”
连琬：……
祭祀？
如果说献祭道友的隐私，收获八卦论坛内众人夸赞也算是祭祀的话……不能说不对。
当然，专家没把话说死，只说还要等东西清理干净再研究。
镜头移近。
有人正用小刷子清理那件东西的背面。泥土一点点掉下来，露出两道弯曲的符纹。
连琬认识，那符文属于无华宗。
记者继续问：“现场还有别的发现吗？”
“我们在这一带找到的不止一处遗址。至于这些文字中提到的修士后来去了哪里，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解释。”
电视又切到几件展柜里的残片。上面刻着不同的宗门名，还有半幅看不全的地图。工作人员介绍，这些东西出土的位置彼此相隔很远，不像是某一个人的收藏。
其中一块残片上刻着“辰龙岛驻守”四字，后面留着一道道刀痕般的刻线。残片下方另有一行小字，被泥土糊住了大半，连琬却认出了露在外面的两个字：魔气。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这些文字里，多次提到一种‘魔气’。它是什么？”
专家摇头：“按现有材料，我们只能推测它是当时的人反复记录的一场灾祸。究竟是什么灾祸，还要等后续发现。”
连琬的心沉了下去，手心发凉。
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用过的东西，变成要让考古专家拿刷子一点点清理的遗物，变成人们休闲时的谈资。
这就是未来吗？
修真界那些和魔气对抗的人，一个都没留下来？
一个没有修真者的凡界，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过的世界，就是大家最后的下场吗？
电钻声再次响起。
连琬心里烦得要死，走过去准备关窗户，指尖还没碰到玻璃，眼前忽然一黑。
她猛地坐起来。
床帐就在眼前。
外面有人从廊下走过，脚步声清清楚楚。百宝令放在枕边，身上也重新有了灵力流转的感觉。
连琬抓起百宝令，看见上面昨夜的消息，这才确定自己确实醒了。
但她仍然一阵发寒。
这只是一场梦，对吗？
他们现在已经研究出来了对付魔气的方法，怎么会沦落到这种下场呢？
但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天赋”“预知”等字眼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莫非……黎家那许多年都没人觉醒的预知天赋，落到了她身上？
连琬希望这天赋是真的，毕竟是好事。
但又希望是假的。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连琬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四象秘境里的魔气处理掉了，大家已经看到了希望。
百宝令上已经有人约着去辰龙岛历练，连万宝阁也在谈以后与妖界的生意。
但四象秘境能清掉，不代表辰龙岛也一样。就算辰龙岛守住了，那妖界那边呢？
如果说修真界真的会毁灭，到底什么东西被忽略掉了？
限制了他们消除魔气的瓶颈是……
对了！
连琬突然想明白了关键点。
清神丹救人有效，可要是把秘境里的用法搬到辰龙岛，每个月得用多少量？
她之前光顾着琢磨丹药的具体用法，还真没给辰龙岛，乃至整个修真界算过账。
现在魔气的覆盖范围可不止那么一点。
如果要把它彻底消灭……
连琬拿起百宝令就发消息。
连琬：【万公子早~万宝阁能不能查到清神丹所用药材的收购和出货记录？从开始大量流通到现在的就行。另外，给辰龙岛送过的丹药、阵盘这些，有没有记录？】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万文彦：【连姑娘昨夜刚拿了股份，今早就来查账？】
连琬：【我有正经事。】
万文彦：【查药材，又查前线供货。你是想做辰龙岛的生意？这几日来订货的人不少，我还在想如何安排。】
连琬：【万公子先别急着数订单。你有没有想过，若前线一直需要补货，你的货能卖多久？】
万文彦：【一直是多久？】
连琬：【先按一年算，然后看看妖界那边。】
万文彦：【……你管这叫先问问有没有？】
连琬：【账房先生今天有空吗？找他帮帮忙咯。】
万文彦：【我就知道，你找我绝不只是为了问好。】
他又发来一条：【记录有一部分。但万宝阁的供货量不等于前线用量，驻守的人也不是只向我们买东西。你若想算一年，就得找人核对实际消耗。】
连琬看着那句话，精神一振。
对，单有万宝阁的账远远不够。
连琬：【你先帮我看看能查哪些，前线的实际情况我另外找人问。】
她又点开褚思萌的联系人。
褚思萌昨天还在招呼万宝阁来的客人，这会儿应该能收到消息。
连琬：【思萌，你方不方便帮我联系邵思？他最近从辰龙岛回来，我想请教他几件前线的事。另外，清神丹常用的材料和炼制速度，麻烦你有空帮我列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