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走在前面，腳步踩在石板上，回聲從四面八方彈回來。
澤羽跟在半步之後。灰塔停在大殿門檻外，紫色眼楮亮著，她拉著白露一起，都沒有跟進去。
接下來，就是持明族真正的龍尊和龍師的家事了。
持明長老會的人等在殿內。不多不少，六個。
最前面那位龍師坐著，沒有站起來迎接的打算。身後的五個人也都坐著。
“龍尊大人。你回到鱗淵境，我們歡迎。”老者開口，聲音干澀得像曬了一百年的貝殼，“但經過龍師們的討論，你不配持有龍尊之力，這是羅浮持明族人的力量，不是你的。”
身後一位龍師開口︰“持明族不能因為你一人中斷了龍尊傳承。你必須交出來！”
“我要復活白珩。”
殿內安靜了三秒。
六個人都沒接話，丹恆把那句話說完了，幾位龍師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這......這是可以在仙舟繼續說的嗎？他們不會第二天醒來就在十王司了吧？！！
“復活死者是逆天而行。數百年前丹楓那一次……您應該最清楚代價。”
“我知道，但...我不是他。”
丹恆的語氣沒有起伏。龍師們听不出在忍耐什麼，也听不出釋放了什麼。
他仿佛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丹楓的記憶，我雖沒有接受，但也沒有遺忘。這代價是什麼，我比你們清楚。”
老者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但我不是丹楓，也不會是丹楓。”
丹恆抬起眼。聲音不大，大殿的回聲替他把每個字壓到梁柱上。
“丹楓失敗了，但我不會。因為我有他沒有的同伴。”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已經在來的路上想過很多遍了。
他身後的身影輕輕動了一下，為他站台。
老者的目光越過丹恆的肩頭，落在澤羽胸口那兩個古字上。
澤羽沒說話，只是站在那里，刻意的散發了一些氣息，現場的龍師就被壓制到近乎開不了口。
“龍王歸來。”澤羽壓低聲音。
丹恆的嘴角極其短暫地揚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丹楓做不到的事情，我來做。”
殿內很安靜。沒有人站起來。有幾個人的呼吸聲變重了。
老者盯著那枚印記，那是鱗淵境石壁上最初的封印，初代龍尊留下的同源紋路。幾百年前他在典籍里讀到過，說那是“不朽現世”時遺落的刻痕。他以為只是傳說。
“這位是……”
“澤羽。天才俱樂部第八十八席。”
老者沉默。身後的五個人也沉默。
他們感受著那道氣息，沉默了。比龍尊還強的帕瓦...
就算是方壺將軍也遠不及的那股同源的力量......會是什麼呢？好難猜呀。
老者緩緩站起身。
他旁邊的第二位長老翻開了一卷古籍，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第三十七頁，停住了。他抬起頭，又低下頭，又讀了一遍。
他合上書的手在微微發顫。
鱗淵境的龍紋亮起來，並不是因為龍尊的力量。典籍上寫得很清楚，龍尊是龍尊，不朽是不朽。
而眼前這個人身上的力量，不屬于持明，不屬于龍尊。它屬于那個原本早已隕落的星神，但 的痕跡卻還在回應他。
“適才相戲耳……龍王大人您請坐。”
澤羽沒有坐。他站在丹恆身側，沒有動。
“你們要問的是他要做的事。”他說，“他是否做得到，會由他自己來告訴你們。”
丹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回去，正對著殿內的六個人。
“我會帶她回來。讓她自己告訴你們，她不是什麼孽物。”
殿內安靜了很久。
“白珩雖轉世成功，但除了那枚持明族龍卵，當年丹楓化龍妙法所染指的那些材料一定還有剩余，把那些全部交出來吧。
另外，化龍妙法，還是別再研究了，原則上是成功不了的。”
澤羽替丹恆開口了。
然後老者站了很久。久到身後第五個長老坐不住了，想起身。老者伸手按住了他。
“原則上成功不了......那你們會成功嗎？”
“萬無一失。”
龍師們面面相覷，沒有人願意率先讓步。化龍妙法......對持明絕對重要。
但他們身體里的龍血，那股令人發麻的氣息，全都在逼著他們做決定。
老者坐了回去。
“白露……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丹恆沒有提白珩復活後的事，只說了一句︰“從今天起，由我親自來接她。”
老者看著他那雙不屬于丹楓的沉靜。眼前這個人不是丹楓，但他要做的事，比丹楓當年還大。
老者點頭了，達成目的後，澤羽兩人離去。
顯龍大雩殿。
建木玄根從穹頂垂下來。白露雙手按在古石板上，掌心的金光沿著龍紋滲透。丹恆站在她身後，龍尊之力從指尖溢出。
澤羽踏進殿門，封印台上最老的那道紋自己亮了起來。
但他沒有停步。他走到封印台前，在白露對面蹲下來，把手按在石板的邊緣。
封印台上的龍紋一道接著一道亮起來，沿著石板的刻痕往下蔓延，經過丹楓刻的那一截，經過歷代龍尊加固的每一層封印，一直亮到白露指尖下最新修補的那一道。
白露抬頭看著蔓延到她指尖的光芒。她感覺到那股力量穿過石板、穿過她的掌心，停在她身前。
“澤羽哥哥，你做了什麼？”
澤羽沒有收手。他的手指沒有動，悠揚的不朽之力正源源不斷地灌入封印的核心。
“兩件事。第一件，我給建木的封印加了一層偽裝。幻朧看似能正常攫取建木的力量，但每吸收一分，靈魂就多建木禁錮一分。等到她發現自己掙不脫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白露眨了眨眼︰“那她什麼時候會發現？”
“等她發現打不過人家的時候。”
“提前挖坑？你好壞啊。”
“多謝夸獎。”
“那第二件呢？”
澤羽沒有回答。他把手指收回來，指尖另一端緩緩落在白露的眉心。
“凡高大者，我無不蔑視。潮水啊，我已歸來！
我以不朽之龍，持明龍王的名義在此宣告。我將赦免前任持明龍尊殘留下的罪孽。
判處白露，無罪！”
白露愣住了。
她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原本不完整的龍尊之力也在躁動。
這是...這是什麼帕瓦？！她感覺到了......完整的龍尊之力！
白露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感受到了，從血脈深處向上涌動的力量，溫暖而完整。
“澤羽哥哥……你把它補全了？”
“本來就是你的。我只是幫你拿到手。”
白露低下頭繼續壓封印紋路。壓得比之前更快，這一次石板自己也在幫她。
白露把最後一道紋路壓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看向丹恆。
“前世賢契，來世蒙師。說不定我們前世也是朋友或者師徒呢。”
丹恆伸出手，幫她把倒數第二道也壓實了。其實第一遍已經壓平了，他只是想幫忙。
“也許吧。”
封印台亮起來。整個顯龍大雩殿的龍紋全部亮了。建木玄根的枝葉輕輕震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白露拍了拍手，仰頭看著澤羽胸口的印記。
“澤羽哥哥，你是不是每次路過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封印就會自己修好。”
“隨時可以。”
“那以後多路過幾次。”
澤羽低頭看著她。白露的表情很認真。
“雖然我不想擔任龍尊，誰想當誰當。但我盡量會用好這股力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