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燕拿来的饼干，沈清辞没有拒绝，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背篓。
“下回我再给你拿。”谢小燕豪气地拍拍胸口，“以后我的饼干给你分一半。”
谢小燕知道沈清辞无论是工资还是福利，都要比她差上一大截。
沈清辞手里那点工资，不仅要自己花，还要补贴家人，很是捉襟见肘。
不是没给沈清辞拿过别的东西，但很多沈清辞都不要。
看得出来，沈清辞是一个有自尊心，有分寸的人。
不需要别人过度地怜悯和接济。
“你别买太多了。”沈清辞轻声提醒，“我也不是很喜欢吃饼干。”
饼干好吃是好吃，对沈清辞而言是零嘴，偶尔吃吃就行了。
而且从商城买，比谢小燕去供销社买便宜。
沈清辞没推辞，因为这是朋友的心意。
两人又随口闲聊了两句，谢小燕留她吃午饭无果后，依依不舍挥手道别离开。
沈清辞收拾好背篓，刚出场部准备往山路走，一道略显急促的男声忽然从围墙外传来。
“清辞，你等一下。”
是陈世杰。
这会儿临近中午，他特意挑了这个无人路过的空档，避开所有人视线，一瘸一拐快步追上来，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惊惧，换上一副温和又愧疚的模样。
他刻意放缓语速，放软了所有姿态，语气满是歉意：“清辞，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那晚山里的情况你也清楚，白狐突然冲出来，我一时慌了神，乱了分寸，才做出了糊涂事，我事后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不敢提推人的字眼，只含糊推脱是慌乱失措，试图轻轻揭过自己最卑劣的行径。
“我这几天日日都在后悔，也一直担心你在山里出事，夜夜都睡不安稳，要不是腿受了伤，实在没办法爬山，我早就去山上看你了。”陈世杰目光诚恳，一副真心悔过的模样，“今天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心里才算彻底踏实。”
沈清辞垂眸看了看陈世杰的腿，刚刚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人一瘸一拐的。
但有些夸张了。
明显是有演戏的成分。
有些人的脸皮真够厚的。
换做是正常人，做出那样的事，不都得绕着她走？
陈世杰今天看见她时，都差点被吓尿了。
这会儿居然又巴巴凑上来，跟她装可怜，企图洗白自己。
沈清辞假装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世杰哥，你太让我伤心了！”
“你根本就不爱我。”
沈清辞揉了揉眼睛，刻意把眼眶揉得泛红，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不至于虚假得太过刻意，看着格外楚楚可怜。
“你怎么能把我推出去，那可是没有人性的畜生，你就不怕我被它咬死吗？”
她语气颤巍巍的，像是积压了数日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崩裂爆发。
一见她如此，陈世杰反而松了口气。
上午沈清辞那个做派才叫人毛骨悚然，现在正常多了。
一个弱女子，经历过那样的事，就应该是害怕的，埋怨的。
想来应该是大庭广众之下，沈清辞不好真情流露，只能强装坚强。
陈世杰愧疚又心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楚楚可怜的模样，满心懊悔，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抱她安抚。
“清辞，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清辞侧身微微避开，抬手直接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抗拒。
“你别碰我。”
她偏过头，眼底带着真切的怯意和疏离，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我现在只要感觉到你一靠近，就忍不住害怕，那晚的画面就会往脑子里钻。”
陈世杰僵在原地，手尴尬悬在半空，脸上满是讪讪，一时手足无措。
他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清辞，你别怕，这会儿又没有野兽，我不会推你的，绝对不会了。”
沈清辞余光瞥着他这副假意诚恳的模样，心底冷笑不止，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脆弱受伤的模样，垂着眸不说话，肩膀还微微颤动着。
陈世杰见她不吭声，越发心慌，生怕她不肯原谅自己，到手的和解机会彻底泡汤。
这个坎过不去，他以后还怎么坐享齐人之福？
陈世杰心里不断咒骂那只畜生，偏偏在那个晚上窜出来坏他好事！
要知道他养着沈清辞好几个月了，为的不就是能吃上一口。
如今肥鸭子没吃着，反而是自己被山里的畜生咬伤了小腿，还害他和沈清辞闹别扭。
那畜生真该死啊！
陈世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整齐的现金，还有好几张崭新的粮票、布票、工业票，一股脑递到沈清辞面前。
“这些是我攒的钱和票，你拿着。”
他姿态放得极低，刻意示弱讨好：“这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清辞，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绝没有掺半点假。”
“这不今天知道你还好好活着，我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来找你了。”
说着，陈世杰连忙把手里的钱和票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到她怀里。
“这些你都拿着，是我真心给你的补偿。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山里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沈清辞迟迟没有伸手，只是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盖着眼底所有的算计，只余下满目委屈与怯懦。
“钱和票就能抹平一切吗？”她小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酸涩，“那晚我被你推过去的时候，满心都是绝望，我以为我死定了，世杰哥，你那一刻，是真的想让我死的，对不对？”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陈世杰很是难堪。
如果是沈清辞刚来林场那会儿，他还真不在乎她的死活。
可现在，两人的关系变了又变，他还在沈清辞身上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和钱财，没有拿到最终大结果之前，陈世杰是不希望沈清辞出事的。
不然他那些钱和受的伤，不就白瞎了吗？
“没有！我绝对没有！”他慌忙开口辩解，语气都带上了慌乱，“我只是慌了神，一时失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清辞，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