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思索再三，两人没有利益上的冲突，现在关系勉强还算不错。
陈向阳这人不蠢，估计因为枪的事，猜出她或许有些什么门道。
而且最近两次接触，沈清辞明显感觉得到陈向阳对自己态度有了变化。
以前就是萍水相逢的客气，如今倒是有几分铁哥们的架势。
见她迟迟不回答，陈向阳暗道不好。
他这话说的有些唐突了，沈清辞性格谨慎，怕不是要认为他在试探她。
陈向阳轻咳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多帮帮你。”
望着男人不知何时染上粉色的耳尖，沈清辞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陈向阳既然抛出橄榄枝，她不必一口回绝，也不能全盘应下，分寸要拿捏妥当。
“若是真有买的，到时候再劳烦你。”沈清辞淡淡应下，话锋轻轻一转，“只是票不好弄，就算托人带，没票许多东西也拿不到。”
这话算是沈清辞的试探，就看陈向阳愿不愿意接了。
陈向阳眼底微动，知道她听懂了话里的深意。
原来沈清辞想了解黑市的事。
他压低一点声音，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松针的响动。
“票确实紧俏，不过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在供销社凭票买。”
沈清辞垂眸，面上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不在供销社，还能去哪里？集市管得严，统购统销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私下买卖。”
“明面上是没有。”陈向阳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另有路子，拿钱就能换，不用票，但价格偏高，风险是有，但只要嘴严，不往外乱说，一般不会出事。”
沈清辞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他：“你的意思是，镇上有黑市？”
陈向阳声音压得更低，“对，有。”
“你认识里面的人？有门路？”
“认识一两个，算是比较熟。”陈向阳没有刻意托大，“你也知道我时常进山打猎，打来的猎物，有一些卖到黑市上去，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不过黑市上的人鱼龙混杂，心眼多，看人下菜碟。”陈向阳脚步放缓，目光审慎地看向沈清辞，“轻易不会信陌生人。”
沈清辞神色淡淡：“我明白，这种事一旦走漏，后果不轻。”
“你有什么东西要买？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暂时没有。”沈清辞咬咬唇，纠结着要不要跟陈向阳说单车的事，她看了对方一眼，最终还是没开口。
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沈清辞没办法完全信任对方。
单车在这个年代堪比劳斯莱斯，她一个被分配到山里的独居护林员，手里突然有一辆九成九新的单车要卖。
这非常的说不过去。
万一陈向阳起了歪心思，或者正义感爆棚，遭殃的可就是她。
所以，再看看吧。
她现在手上还不缺钱，不用急于一时。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已经能看见半山腰的木屋轮廓。
“快到你住处了。”陈向阳停下脚步，“记住，这话只咱们二人知道，当着谢小燕和其他人，半个字都别提。”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我晓得，今日多谢你送我回来。”
陈向阳勾唇扬起一抹弧度，“不用谢。”
他很荣幸能送她回来。
“对了，这个送你。”陈向阳从兜里掏出一个发卡，摊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只很素净的塑料发卡，浅栗色，边角磨得微微发亮，看得出是新的。
“赶集的时候顺手买的。”他像是怕她多想，飞快补了一句，“看着颜色和你头发搭，也不值几个钱，上次你送的麦乳精太贵重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上次我妈送的那些不够，今天再补个发卡吧。”
沈清辞微微怔住，目光落在掌心的发卡上，又抬眼看向他。
陈向阳方才还坦然的神色，此刻却有些局促，喉结动了动，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仿佛递出去的不是发卡，而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林间风过，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沈清辞不是感情迟钝的人，陈向阳的示好太明显了，她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可这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
或者陈向阳是个颜狗，看她长得漂亮，便起了别的心思？
沈清辞是真的有点为难。
她想跟陈向阳打好关系，可不是这种关系啊。
她是明确知道77年恢复高考，也知道沈父沈母是被冤枉，日后会平反。
自己只要熬完这几年，就能顺利回城的。
但要是这会儿直接拒绝陈向阳，谁能保证陈向阳会不会恼羞成怒，不仅不帮她，还要倒打一耙呢？
陈向阳看出沈清辞的为难，心里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开解好了自己。
说来说去，还是他太着急，太鲁莽了。
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陈向阳扯出一抹笑，“你不用有负担。”
沈清辞还是选择了谨慎，“谢谢你，可发卡我就不收了。”
陈向阳垂了垂眼，把发卡重新揣回兜里，“没事，我也就是一时兴起，你不用放在心上，咱们该怎么相处，还照旧，你不用拘谨。”
他刻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主动退了一步。
沈清辞微微颔首：“天不早了，你不用送了，就几步路，我自己上去就行，你快回去吧，别让阿姨担心。”
“好。”陈向阳应下，“你有事就招呼。”
“知道了。”
陈向阳不再多停留，转身往山下走，只是走出去老远，心底那点酸涩还散不去。
他清楚沈清辞的顾虑，一个城里下放来的姑娘，独自守在半山腰的木屋里，谨慎本就是应该的。
忽然陈向阳就对任虎感同身受了。
之前他总觉得任虎头铁，谢小燕不同意，那就换个愿意的姑娘呗。
现在他心里有了沈清辞，便觉得其他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活了二十几年，陈向阳还是第一次喜欢女孩子。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以为自己会像身边认识的人一样，和一个姑娘相处时间长了，日久生情，两人组建家庭，平平稳稳地过一辈子。
如今碰上沈清辞，彻底打破了他从前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