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山上走,不想和这三人打照面。
她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极了赶路人不想多事的样子,连余光都没往牛车那边递。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牛车上那道好奇的目光还是追了过来。
陈雅琴先是看那道背影,咦了一声,又偏了偏头,越看越眼熟,忍不住轻轻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压着声问:“哥,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沈清辞?她怎么在这儿?”
陈世杰正低头想着心事,被妹妹这么一扯,才抬起眼。
那道背影已经被树木遮住了,只能隐约瞧见一点衣角。
他目光在那处停了一瞬,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有承认,只含糊道:“你看错了吧,林场人多,哪能都认得。”
“我没看错!就是她!”陈雅琴急了,压低声音道,“我在沪市的时候见过她好几回呢,她怎么会在这儿……”
“好了。”陈世杰打断她,声音放低了些,“就是你看错了,不要咋咋呼呼的。”
陈雅琴还想说什么,被哥哥一句堵了回去,只好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赶车的冯叔在前头赶着牛,没留意后头的动静。
薛怡君坐在一侧,面上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世杰,妈再问你一遍,这门亲事,你当真想好了?”
陈世杰没应声。
没想好也不会写信让家里来人了。
薛怡君问这一句属实多余,但陈世杰知道,这是薛怡君不满意的表现。
“你在林场谈对象的事一直没跟家里说过。”薛怡君的语气不重,却字字都掂得出分量,“你在城里长大,见识、教养、谈吐,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听你说这个周红梅初中都没读?你们差这么一大截,以后结了婚,能说到一块去?”
“况且。”薛怡君压着音量,免得冯叔听见,“我不是一直让你想办法弄到读大学的名额吗?以后回了城,妈随便给你物色一个都比她强!”
“妈……”陈世杰张了张嘴,像是想辩解什么,顿了顿,叹了口气,“读大学的名额哪里是这么好弄的,要真这么简单,我这会儿就回城了。”
先前沈清辞寄过来那么多钱、票和好东西,陈世杰不知道送出去多少。
可读大学名额卡很死,不是你花多少钱,送多少礼就能拿到的。
薛怡君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之前沈……给你寄那么多东西,你都没把关系打通?”
陈世杰没有再说话,只垂下眼。
薛怡君长长叹了口气,“行吧,我先见见这个周红梅和她家里人,其他的之后再说。”
薛怡君是不太情愿儿子在乡下结婚的。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想着儿子回城给她养老送终。
这要是在林场结婚了,跟入赘出去有什么区别?
他们陈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也不至于让儿子上门入赘。
传出去,他们老陈家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车厢里一时静默。
陈雅琴夹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心里还在琢磨方才那道背影。
她分明没有看错,那就是沈清辞。
可她哥怎么就不肯认呢?
牛车晃晃悠悠,载着各怀心事的一家人,慢腾腾地朝着林场场部的方向去了。
……
沈清辞几乎没有停顿,一口气走回了木屋。
撸了一把在门口打哈欠的白狐,进厨房把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
沈清辞虽然日常是不怎么吃糙米的,但还会有在瓦罐里放一些装装样子。
其他的她都混着剁碎的菜叶子喂鸡。
土豆红薯这些沈清辞冬天吃了不老少,现在也会吃,但仅限于偶尔换个口味。
今天带回来的这些,连同之前剩下的,沈清辞打算全部种了。
等九月收获,自己留一部分,其他的卖掉。
土豆和红薯她不打算种在自己屋门口的菜地,寻个向阳的山坡随便种一下就好。
沈清辞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现在是五月,最迟八月男女主就要来林场了。
说实在的,沈清辞还蛮期待本书男女主到来的。
他们来了之后,能不能发挥一下主角光环,把陈世杰和周红梅这两个倒霉催的给收拾了。
一天天的给她找事,真是烦不胜烦。
要不是为了不让场部的人起疑心,这七天一次的下山领口粮,她都不乐意去。
沈清辞长长吐出一口气,把郁气全都吐出去。
沈清辞带上锄头,去离木屋二里地的山坡挖土。
开荒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沈清辞开垦药田的时候,就吃足了苦头。
原主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别说干农活,平日里针线都没碰过。
哪怕沈清辞穿过来后,在山里住了这么久,干了这么久的活,挖土还是给掌心磨破了皮。
戴手套都不管用。
到现在,沈清辞掌心都有一层薄茧了。
沈清辞来到山坡上的那片荒地,坐北朝南,日头晒得足,土质松软,往年长满了野草和灌木,看着荒,翻出来却是好地。
开荒是个慢活。一锄头下去,先得刨开纠结成团的草根,再磕掉石头,把土块敲碎,一行一行地翻。
她弯着腰,一锄一锄地挖,脊背上的汗很快湿透了衣衫。
沈清辞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望着才翻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摊开手掌看了看,虎口磨得发红,掌心的薄茧又厚了一层。
戴手套只能起到一个缓解的作用,锄头柄跟手之间,隔着汗,照样磨。
她没停,换了个姿势,把锄头握得更稳些,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山里的日子教会她一个道理:活是干不完的,急也没用,一下一下来,总能翻完。
日头偏西的时候,那块荒地总算翻出了个模样。
沈清辞收了锄头,蹲下身,捏起一把翻好的土,在指尖捻了捻。
黑乎乎的,松软,透着一股泥土特有的潮腥气。
是块不错的地,种红薯和土豆一定能有不错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