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到一般家長身上，孩子在家悶不吭聲，在外頭突然就干這樣的大事。一點不叫家里準備，那肯定是要著急上火的。
但烏蘭跟陸靜對視一眼。
一個覺得自家兒子在商場買了黃金就是求婚，顯得太敷衍了些。
一個心想自家閨女之前一提結婚就打岔，看著跟玩弄人家感情似的。
如今好不容易點頭了，那還說啥呢？
總之，兩邊的心虛攏在一塊，干脆打電話給青雲道長了！
青雲道長接到電話時，頓時一個振奮！
你看看你看看！
這怎麼不早點說呢？
他這客戶有結婚看日子的需求，他再盤桓兩個月不也正常嗎？何至于還要回到帝都，這兩天茶不思飯不想的。
唉！
俗世，實在是俗不可耐。
像他這種得道高人，就應該住到雲橋村嘛。這村兒的名字听起來就很接引，就很飛升。
青雲道長心里頭又懊惱又激動，正待盤算盤算好日子，就听烏蘭說道︰
“道長你也是，咱家都把你當自家人了，你看他倆要結婚了，咋不吭聲呢？”
好歹他們提個醒，孩子別穿的那麼隨便，那顫音上都不知多少贊了，就不能打扮的更光鮮、更亮麗、更隆重點嗎？
青雲道長︰“……”
他能說啥？他啥也看不出來呀！
唯一能看出來的這個子嗣問題，還是人家有意透露的。
可這話一說出來，不顯得自己是個半瓢水嗎？
他只能捋捋胡須，意味深長地道︰
“善信啊，命運恆定，但勢無常。他們此前只有這個意向，倘若我說破了，家長再一干涉，年輕人心里頭覺著煩，又把這事兒擱置了，你看這……”
哦呦！
烏蘭當即就心頭一跳。
小陸是個好孩子，陪著他們家檀檀那那的，一點沒覺得辛苦。
但他們家檀檀不著調啊！
天天地里頭這頭晃那頭晃，她看著都有點提心吊膽，說不定真嫌自己絮叨煩了，不提結婚這事了。
還得是道長啊，得道高人！
烏蘭當即又美起來︰
“道長，你說的有道理！那勞煩給看個好日子。我也不知道孩子願不願意听，但您盡管看。這日子定下來，我先給咱寄一頭羊過去行不？”
電話那頭，道長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又慈祥︰
“既是自家人，善信著實客氣了。”
嗨呀！
客氣話听听就好了嘛。
他們農村人送點禮啥的，哪回不得撕吧半天呀。
只是掛了電話，想起道長為他們考慮的這麼細致周到，烏蘭跟陸靜一合計︰
“你說看日子這種喜事，是不是送一頭不好啊？”
陸靜也點頭︰“是得成雙成對的。”
……
老母親的心無人關注。
但在回去的路上，陸川一本正經地開著車，宋檀提溜著大田的背帶繩，把它提在半空中晃悠著。
“懶東西。”
再看看自己手上細拎拎的戒指，宋檀突然又轉頭，看向正開車的陸川。
在雲橋村生活很久，他四周的環境都與自己息息相關，因而身上那些曾經猙獰的疤痕已經越發淺淡。
不管是蔓延至太陽穴的，還是自耳後蜿蜒探入脖頸的，以及手臂上的。
那些新生的、粉嫩的、柔軟的、脆弱又毫無抵抗力的、偏又格外敏感的疤痕，往日被她手指輕輕一拂，整個人便要戰栗起來。
如今，那些微微凸起的痕跡漸漸平復消失，四周新生皮膚的色澤漸漸趨同其他地方。
但只有宋檀知道，假如手指輕輕地、若有似無地拂過，他依舊會微蹙眉頭，難耐地按住她的手背。
又想想陸川的求婚誓詞。
別人會說︰請嫁給我吧。
會說︰讓我們白頭偕老。
但他說︰請與我結成伴侶，請伴我度過此生。
“怎麼了？”
陸川目視前方，但此刻卻又微帶好奇地問著。
二人相處日久，哪怕不轉頭，他也知道如此安靜的宋檀必定是在思索著什麼。
宋檀笑了起來。
“唔……我在想，你會活到多少歲？”
陸川微微一怔，隨後也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很好看，眉眼會微彎著舒展開，唇邊抿著歡喜，是能讓宋檀都微微怔住的那種好看。
連聲音都洋溢著滿足︰“青雲道長不是說了嗎？我會長壽的。”
“你多陪陪我吧。”
他仍舊目視前方，聲音卻變輕了︰“檀檀。”
這下輪到宋檀怔住了。
車子緩緩駛進地下車庫，一無所知的大田被重新塞回衣兜里，它也毫不抵抗，便如一坨暖烘烘的板栗餅一樣，絲滑的又塌進了封閉安全的布料中。
紅色的背帶繩自口袋微微垂下，車庫里安靜又空曠，連緩緩停下的聲音都那麼明顯。
宋檀其實也在好奇。
“你……沒有想過與我白頭到老嗎？”
陸川停下解開安全帶的動作，向她伸出手去。
宋檀不明所以，將自己的左手也放了上去。
細伶伶的莫比烏斯環如此的不起眼，上頭那顆碎鑽更是遠不及星光。可是陸川卻是雙眼近乎專注地盯在上頭，伸出手指來細細摩挲著。
他的手指熱燙，摩挲的久了，連戒指都仿佛有了微燙的熱度。
良久，他道︰
“檀檀，我構思過許多人物的一生。有平淡的，有卑微的，有波瀾壯闊，也有恆久不息的。”
“但無一例外，每個人最獨特的能力，也就是俗稱金手指的能力——是具有排他性的。”
“一旦分享，結局就是十死無生。”
“況且，人在年輕健康的時候，是根本不懂得珍惜命運饋贈的。”
他緩緩笑了起來，哪怕地下車庫並不明亮，眼中的細碎光彩也仍是那麼璀璨動人。
“這不是一雙普通人的手。你擁有的能力，也請不要分享給年輕的我。”
“因為人是會變的，而我很害怕，現在還不能夠堅定永恆的永遠注視著你。”
“所以……”
他握緊那只手，車內微黃的燈光映照著他堅定的眼眸︰“檀檀，如果可以，陪伴我老去吧。”
“當我走過一生，年華不在，我的心也隨同時光老去，但你仍願意與我分享的時候。”
“當我永遠不會讓你失望的時候。”
“那時候，希望我還能被你堅定的選擇。”
? ?誰敢說這不是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