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世界，涂山。
甦晨穿過世界通道時，看見的是一片正在崩塌的天。
涂山北境的上空，那道原本只有數丈寬的虛空裂隙，此刻已經擴張到了數里。
黑色的裂隙像一道猙獰的傷口，橫亙在天幕上，濃郁的虛空能量從裂隙中傾瀉而下，所過之處，山石在"消失"——不是崩塌，是直接變成一片灰白的、什麼都沒有的空白。
涂山雅雅就站在裂隙正下方。
她一襲紅衣，獨自懸在半空，酒壺早已空了，被她扔在一旁。
無盡的九尾寒冰從她體內爆發，化作一尊巨大的九尾天狐虛影，死死抵住那道裂隙。
寒冰封上去，被虛空吞噬。
再封，再吞噬。
她已經一個人扛了整整一炷香。
"姐姐！"涂山甦甦在城下急得直哭，紅線甩出去又被彈回來，"你下來啊！讓我幫你！"
"滾開。"雅雅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冰冷里帶著血絲，"涂山的天，我來扛。"
"這是涂山大當家的職責。"
又是一大片虛空能量壓下來。
九尾天狐的虛影猛地一暗，裂開了幾道縫隙。
雅雅悶哼一聲，七竅滲出了血，身上的妖氣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
她撐不住了。
但她沒有退。
涂山的城牆就在身後，城里是成千上萬的狐妖族人，是她守了五百年的家。
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職責？"
一個聲音，忽然從她身後傳來。
"涂山大當家的職責是守涂山。"
"那我這個萬界之主的職責，就是守你。"
金色的光芒從雅雅身側亮起。
甦晨一步跨出，擋在了她和裂隙之間。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夢境頻道全程開著，十三道力量在他體內待命。
"甦晨，涂山的裂隙比其他世界都大。"灰原哀的聲音急促，"數據顯示，它像是一道'門'，有什麼東西在另一邊往里擠！"
"門？"甦晨抬頭。
萬界之眼全力運轉，他果然"看"到了——裂隙的另一端，不是普通的虛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連金光都照不進去的黑暗。
那片黑暗里，有一雙眼楮。
隔著無盡的虛空，和他對視了一瞬。
甦晨的心髒狠狠一縮。
那雙眼楮，是金色的。
和他一模一樣的金色。
"歸墟……"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裂隙那頭的存在沒有現身，只是隔著虛空，傳來一道極其遙遠、極其淡漠的意念。
那意念沒有聲音，卻直接落進甦晨腦海。
——後繼者。
——你走的路，我走過。
——你會回來的。
然後，那雙眼楮消失了。
虛空能量卻在這一瞬暴漲，整片天幕都壓了下來。
甦晨收回目光，眼神冷到了極點。
"想在我面前帶走涂山？"
"做夢。"
萬界之力化作一面金色的天幕，將傾瀉而下的虛空能量整片接住。
轟——！
巨大的沖擊讓空間都在震顫，甦晨腳下的空氣被壓出一圈圈漣漪，但他一步未退。
"你來了。"雅雅的聲音很虛弱，卻莫名地穩了下來。
"說了多少次，別一個人硬扛。"甦晨頭也不回，"你就是不听。"
"我是涂山大當家——"
"你是涂山雅雅。"甦晨打斷她，"先是個會累會受傷的姑娘，才是什麼大當家。"
雅雅怔住了。
五百年來，所有人都叫她"大當家"，敬她、畏她、依賴她。
連她自己都快忘了，她也有撐不住的時候。
她下意識地想說"我不需要"，可話到嘴邊，看著眼前那個替她擋住整片天的背影，怎麼也說不出口。
"愣著干什麼。"甦晨的聲音傳來，"過來搭把手。"
"我一個人堵這道口子費勁，你那九尾寒冰，給我當'材料'用。"
雅雅咬了咬牙，飄到他身側。
"怎麼用？"
"你的冰是'守'，我的萬界之力是'連'。"甦晨伸出手，"把你的妖力渡給我，我們一起把這道裂隙'縫'上。"
雅雅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遲疑了一瞬，伸手握住。
兩只手交握的剎那，兩股力量交融。
九尾寒冰順著甦晨的萬界之力蔓延開去，不再是單純地"封堵"虛空，而是被萬界之力引導、編織，化作一道道細密的冰藍色絲線。
那些絲線穿過裂隙邊緣，像縫針一樣，一寸一寸地把裂開的天幕重新縫合。
虛空能量瘋狂反撲，甦晨的金色天幕一次次被壓得凹陷。
他的身體在超負荷運轉，嘴角滲出血絲。
但他握著雅雅的那只手，始終沒有松開。
"甦晨……"雅雅感覺到他的力量在急速消耗，"你放手，你會被吸干的——"
"不放。"
"你會死——"
"我說了，一個都不能少。"甦晨咬著牙，"這句話，對誰都管用。"
"對你，尤其管用。"
雅雅的心髒，狠狠一顫。
五百年。
她守了涂山五百年，從來都是她擋在所有人前面。
這是第一次，有人擋在她前面，還對她說——
對你，尤其管用。
她一直冰封著的、連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某個地方，在這一刻，轟然融化。
"笨蛋……"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誰要你護著……"
嘴上這麼說，她體內的妖力卻毫無保留地、徹底地渡了出去。
再無半分保留。
九尾天狐的虛影重新亮起，這一次，虛影的眼楮里燃起了兩點金色的光。
兩人力量徹底合一。
"縫！"
冰藍與金色交織的光幕猛地合攏，那道橫亙天際的虛空裂隙，被硬生生縫合成了一道細痕，隨即徹底閉合、消散。
壓在涂山頭頂的"傷口"，愈合了。
天，重新亮了。
涂山滿城的狐妖，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甦晨卻在裂隙閉合的瞬間，渾身力氣被抽空，直直地往下墜。
一只手接住了他。
涂山雅雅抱著他，緩緩落在涂山的城牆上。
她身上的紅衣染著血，臉色蒼白，卻死死抱著甦晨，沒有松手。
"喂。"她低頭看他，聲音還是那副冷冰冰的調子，卻在發顫，"別死。"
"死不了。"甦晨有氣無力地睜開眼，"就是……力、力竭了……"
"你要是敢死，"雅雅的聲音陡然冷了八度，"我就把你的靈魂凍在涂山的冰窖里，凍一千年，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你這告白方式還挺別致。"
"誰、誰告白了！"雅雅的臉"騰"地紅了，抱他的手卻抱得更緊。
甦晨看著她。
這個冰封了五百年、從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涂山大當家，此刻耳尖通紅，眼神躲閃，卻倔強地不肯低頭。
他忽然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雅雅。"
"干、干什麼……"
"涂山的天，以後我陪你一起扛。"
"不是'我守你'，也不是'你守我'。"
"是我們一起守。"
雅雅的身體僵住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甦晨的肩上，五百年來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冰冷與防備。
"……好。"
一個字，輕得像雪落。
卻重逾千斤。
"叮！"
系統的提示音，在這一刻響徹甦晨的意識。
"檢測到氣運之女涂山雅雅好感度突破臨界值！"
"當前好感度︰100（滿值）！"
"涂山雅雅——完全收服！"
"專屬獎勵發放︰妖力感知，正式升級為——'九尾天狐之力'！"
"宿主獲得涂山狐妖至高傳承，可化九尾天狐虛影，冰妖之力達到此世界頂點。"
"額外獎勵︰涂山大當家的'半枚妖帝印'，可號令涂山一脈全部妖族。"
城下，涂山甦甦第一個沖上來，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姐姐！甦晨哥哥！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她一頭扎進雅雅懷里，又怕踫著雅雅的傷，手忙腳亂地想抱又不敢抱。
雅雅僵了一下，終究還是抬手，笨拙地拍了拍甦甦的頭。
"哭什麼，我還沒死。"
"姐姐你剛才流了好多血……"
"皮外傷。"雅雅嘴硬，眼神卻軟了下來。
涂山的長老們也圍了上來，看向甦晨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前他們只當這個異界來客是大當家的"朋友"，客氣里帶著幾分試探。
現在——
"甦晨公子。"大長老深深一揖，"今日若非公子，涂山百年基業，恐成虛無。"
"這份大恩，涂山上下，沒齒難忘。"
夢境頻道里，女主們也松了一口氣。
火靈兒︰"可算拿下了，涂山這位冰山大當家，是最後一個滿值的吧？"
灰原哀翻著檔案︰"數據上看，十三位氣運之女的好感度，已全部達到高值區間。"
"其中滿值的——"她頓了頓，"不少。"
甦晨在心里默默數了數，明智地沒有接話。
這種話題，接錯一句就是修羅場。
甦晨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雅雅忽然又開口了。
她從他肩上抬起頭，神情變得鄭重。
"甦晨，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涂山，是太古遺脈。"雅雅望著涂山深處那片終年被迷霧籠罩的禁地，"狐祖手札里記載的那位'初任'，和涂山有舊。"
"而涂山禁地的最深處——"
"封印著一個東西。"
甦晨心頭一跳︰"什麼東西？"
"狐祖手札里沒有寫名字，只叫它'涂山之底'。"雅雅的聲音壓得很低。
"歷代涂山大當家世代看守，連我都沒資格進入最深處。"
"我只知道，那道封印，從太古年間就存在了。"
"而且——"
她抬起頭，看向剛剛愈合的天空，眼神凝重。
"就在剛才那道虛空裂隙擴張的時候。"
"我感覺到了。"
"禁地深處，那個被封印的東西——"
"醒了。"
甦晨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涂山深處那片終年不散的迷霧。
萬界之眼開啟。
迷霧之下，他"看"到了一道極其古老、極其微弱的氣息。
那氣息里沒有虛無組織那種令人作嘔的空洞。
相反，它醇厚、溫暖，像沉睡了萬年的酒。
但它被一道道厚重的鎖鏈層層束縛著，鎖鏈上刻滿了甦晨看不懂、卻莫名覺得眼熟的符文。
"系統，能分析那道氣息嗎？"
"叮！分析中……"
"警告︰目標氣息年代過于久遠，超出數據庫範疇。"
"僅能確認三點——"
"第一︰被封印者，為'太古遺民'，存活年代與初任萬界之主同期。"
"第二︰封印符文，與萬界脈絡的遠古紋路同源。"
"第三︰它甦醒的時機，恰好是宿主重連第一條世界核心脈絡之後。"
甦晨的瞳孔微微收縮。
葫蘆山本源共鳴，重連了第一條萬界脈絡。
涂山禁地的太古存在，隨即甦醒。
這兩件事，是巧合嗎？
"雅雅。"甦晨轉頭，"涂山禁地，現在能進去嗎？"
雅雅搖頭︰"歷代大當家都只能到禁地外圍。最深處的封印，連我都無法靠近。"
"但你不一樣。"她看著甦晨，"剛才封印松動的瞬間，我感覺到……"
"那道氣息，在找你。"
甦晨沉默了。
遠古的預言，失敗的前任，甦醒的封印，還有那道隔著虛空對他說"你會回來的"的金色雙眸。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太初之年那場失敗的合界之役，藏著比虛無組織更深的秘密。
而涂山禁地深處那個沉睡了萬年的存在，或許就是唯一的知情者。
甦晨伸手，握住了雅雅冰涼的手。
"等我把手上的事安排好。"
"我陪你，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