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戰神踏出天門的那一刻，渦流島的天空暗了。
不是被雲遮住。
是他身上的金光太盛，把太陽都壓了下去。
戰神的臉藏在金甲之後，只有一雙眼楮露在外面。
那雙眼楮里沒有任何情緒，像兩口枯井。
"何人，犯天威？"
四個字，整個海面炸開了一圈氣浪。
甦晨站在沙灘上，頭發被氣浪吹得亂飛。
"你面前這位。"他指了指自己，"甦晨。"
"罪名？"
"護短。"
戰神似乎沒理解這個詞。
他緩緩抬起戰槍，槍尖指向甦晨。
"天界拿人，凡人退避。不退——"
"殺。"
最後一個字落下，戰槍已經到了甦晨面前。
沒有任何預兆。
快到連甦晨的寫輪眼都只捕捉到一道金線。
"臥槽！"
甦晨本能地側身，萬界之力在體表凝成護甲。
槍尖擦著他的肩膀劃過，金甲護甲像紙一樣被撕開一道口子。
人被一槍挑飛，在海面上犁出一條三百米長的水痕。
"甦晨！"鏡心失聲喊了出來。
掌刑使懸在半空，冷哼一聲。
"螳臂當車。戰神之槍，上可裂天，下可碎海。"
"這一槍，他已經死了——"
話沒說完。
海面炸開。
甦晨從水柱里沖了出來，肩膀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沒死。"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老爺子，你這預測不太準啊。"
掌刑使的瞳孔一縮。
硬接戰神一槍，居然還能站起來？
甦晨落在一塊礁石上，眼神認真了起來。
剛才那一槍，他試出了底。
這位戰神，是純粹的力量型存在。
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快、重、狠。
一槍之下，規則都要讓路。
"不能跟他拼硬的。"甦晨心里盤算。
硬拼力量，他現在這具身體能撐，但不劃算。
得取巧。
而這個世界，恰好有一門最擅長"取巧"的力量。
脈術。
脈術的本質，是共鳴。
天地有脈，萬物有頻。找到對手的脈頻，就能以最微小的力量，撬動最龐大的身軀。
"鏡心！"甦晨頭也不回地喊。
"嗯！"
"把你的脈術感知借我！"
鏡心沒有半分猶豫。
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十二脈門同時亮起，一道淡藍色的光帶從她掌心飛出，連接到甦晨背後。
剎那間，甦晨的感知被拉長了。
他"看"到了。
戰神那具龐大的金甲身軀里，也有脈。
天神也有脈頻。
只不過那個頻率高得嚇人，像一萬面鼓同時在敲。
"找到你了。"甦晨低聲說。
戰神第二槍已經刺到。
這一次，甦晨沒有躲。
他抬起一根手指，迎著槍尖點了出去。
指尖與槍尖相撞的瞬間，一縷脈術的波動，順著槍桿傳了上去。
叮。
一聲輕響。
戰神刺出的槍，偏了三寸。
三寸，在這種級別的戰斗里，足以讓必殺的一槍擦著甦晨的耳邊劃過。
戰神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嗯？"
那口枯井般的眼楮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
"脈術？"
"對啊。"甦晨甩了甩手指，"你們天神的脈頻，我還以為多難找呢。"
"也就比我烤魷魚的火候難一點點。"
鏡心在後方︰"……這個比喻不準。"
"差不多差不多。"
戰神不再說話。
他雙手握槍，身上的金光陡然暴漲。
下一刻，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槍影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這是神術——天羅槍界。
每一槍都封死了一條退路，千百槍疊加，就是一片絕殺的領域。
甦晨的寫輪眼瘋狂轉動。
"左邊，脈頻第七轉！右邊，第十二轉！上方是虛招，真招在——腳下！"
他踩著脈術的共鳴點，在槍影的縫隙里穿行。
每一槍都差之毫厘。
每一槍都被他提前半步讓開。
同時，他雙手結印。
忍術的印，仙術的訣，脈術的門——三種力量在他手中擰成一股。
"仙忍脈•三重疊浪！"
三道力量疊加成一道螺旋的光柱，轟在戰神的胸甲上。
金光爆閃。
戰神被轟得倒退了三步。
三步。
整片海域都隨著他的腳步掀起了三道海嘯。
掌刑使在半空中看得目瞪口呆。
戰神自封神以來，對戰地界生靈，從來都是一槍了事。
退三步？
聞所未聞。
後方的鏡心也看呆了。
她是天界出身，比任何人都清楚戰神意味著什麼。
三百年前那一戰，戰神一槍鎮殺第三代魁拔，整個地界的脈術高手連他的槍影都沒摸到。
而甦晨，一個"地界凡人"，不但接住了槍，還把人打退了三步。
"他到底……"鏡心喃喃自語，"還藏著多少東西。"
"別分神！"甦晨的聲音突然傳進她耳朵里，"給我報脈頻！他要變招了！"
鏡心猛地回神。
她這才發現，甦晨雖然擋下了一槍，胸口的衣甲卻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不是輕松。
他是把所有的判斷都壓在了自己和她的配合上。
鏡心深吸一口氣，十二脈門再次亮起。
"他的脈頻在往上疊！"她大聲報出，"第八轉之後是個空檔——只有半息！"
"半息夠了。"
"有點意思。"戰神低頭看了看胸甲上的凹痕。
然後他抬起了手。
天空中，那道天門開始劇烈地顫動。
"既然脈術可擾吾身——"
"那便不用身。"
他一把握碎了自己胸前的金甲。
金甲之下，不是血肉。
是一團燃燒的金色神火。
戰神要燃燒神格，全力一擊。
"天罰•滅世槍！"
所有的金光在這一槍上匯聚成一點。
那一槍還沒刺出，渦流島的海岸線就開始崩裂，海水被抽到天上，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
這一槍若落實，半個渦流島都會從地圖上消失。
鏡心的臉色煞白。
"甦晨，躲開！這一槍是沖著島來的，擋不住的！"
甦晨沒躲。
他看著那毀滅的一槍，反而笑了。
"鏡心，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借你一樣東西。"
"什麼？"
"你的立場。"
甦晨轉過身，面對著她。
在滅世一槍即將落下的間隙里，他伸出手。
"鏡心，天界要你回去洗掉記憶，重新當一個沒有'想'的神。"
"我問你最後一遍。"
"你想回去嗎？"
鏡心看著他的眼楮。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映著她的臉。
身後是滅世的金光，身前是他伸過來的手。
她在天界活了那麼多年，讀過萬卷天書，算過億萬脈頻。
沒有任何一條典籍告訴過她，這一刻該怎麼選。
但她自己知道。
鏡心抬起手，握住了他。
"我不回去。"
"我想留在這兒。"
"留在……你身邊。"
十二脈門在她身上同時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不是被逼的，不是被命令的。
是她自己"想"。
脈術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算準天地的脈頻。
而是遵從自己的心意。
"叮！檢測到氣運之女鏡心——心意徹底通達！"
"好感度︰100/100！"
"鏡心，完全收服！"
"專屬增益【脈術精通】升級為【天地同脈】！"
"效果︰宿主可與任何存在建立脈頻共鳴，包括——神！"
甦晨眼楮一亮。
包括神。
那就夠了。
他握緊鏡心的手，兩人同時轉身，面對那滅世的一槍。
"戰神老爺子。"甦晨的聲音在金光中響起。
"你說天神不需要'想'。"
"那我告訴你——"
"我這一槍，是我'想'打的。"
萬界之力與天地同脈疊加。
甦晨沒有去硬接那毀滅的槍尖。
他的手按在了槍身之上。
脈術的共鳴，順著他的手掌，傳遍了整桿滅世神槍。
他找到了這一槍的脈頻。
然後——反向撥了一下。
就像撥了一根琴弦。
轟！
滅世一槍的力量，在半空中調轉了方向。
凝聚到極致的金光，擦著渦流島的上空斜飛出去，轟進了遠海。
海面被炸出一個直徑十公里的巨坑。
海水倒灌，形成了史上最壯觀的一場海嘯。
而戰神，因為傾力一擊被引偏，神格之火劇烈搖晃。
甦晨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瞬身出現在戰神面前，一拳轟在那團神火之上。
萬界之力灌體而入。
"這一拳，替烤魷魚報仇。"
"這一拳，替她罵你那句'凡人'。"
"這一拳——"
金光炸開。
戰神的神格之火，被硬生生砸回了天門之中。
那道金甲的身影，帶著一聲不甘的悶哼，倒飛進了緩緩閉合的天門。
掌刑使和兩名神將，臉都白了。
戰神……敗了？
敗給了一個地界"凡人"？
天門在戰神身後緩緩合攏。
戰神最後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
"凡人……你叫甦晨？"
"嗯。"
"天界……會記住這個名字。"
天門閉合，金光消散。
陽光重新落回渦流島。
掌刑使站在半空，手里的天書都在抖。
他看著沙灘上並肩而立的兩人，張了張嘴。
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金光一卷，帶著兩名神將，灰溜溜地退回了天上。
天，晴了。
島上的妖族居民們抬起頭，愣了半天。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甦晨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鏡心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受傷了。"
"沒事，脫力。"甦晨擺了擺手，"打架一時爽，結賬火葬場。"
鏡心扶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甦晨差點沒站穩的話。
"甦晨。"
"嗯？"
"你剛才說'你男人'的時候——"
"我不反對。"
甦晨︰"……啊？"
鏡心的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但她的眼楮直直地看著他，沒有躲。
"我說，我不反對。"
海風正好，晚霞正濃。
甦晨覺得，自己這一架打得，血賺。
島上的妖族居民們這時才敢圍上來。
那個第一個喊"不許抓鏡心姐姐"的小妖族孩子，怯生生地舉著一串貝殼項鏈。
"鏡心姐姐，這個給你。"
"還有大哥哥，"孩子又轉向甦晨，奶聲奶氣，"你剛才好厲害，比話本里的英雄還厲害！"
甦晨蹲下來，接過貝殼項鏈，鄭重其事地掛在鏡心脖子上。
"听見沒，英雄給你戴上的。"
鏡心低頭看著那串貝殼，耳尖通紅，卻沒有摘下來。
"……幼稚。"
"喜歡就直說。"
"不喜歡。"
"那你臉紅什麼？"
"晚霞照的。"
甦晨抬頭看了看天，晚霞在海的另一邊，根本照不到她這邊。
他沒有拆穿。
有些嘴硬，听著就挺好。
然而他沒注意到的是——
遙遠的天界深處，戰神單膝跪在一座空曠的神殿中。
神殿最深處，一團混沌般的陰影里，傳出一道聲音。
"敗了？"
"敗了。"戰神低頭，"那個人類……不簡單。"
"他身上有萬界的氣息。"
陰影沉默了片刻。
"萬界之主……"
"有意思。"
"傳令下去，暫停對魁拔世界的一切動作。"
"那個人，留給'虛無'去頭疼。"
"而我們——"
陰影中，一雙眼楮緩緩睜開。
那雙眼楮里，倒映著十三個世界的光。
"我們該準備迎接，第十四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