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的家。
一棟帶院子的兩層小樓。
院子里堆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發明零件。
甦晨站在門口，看著門口那輛造型詭異的三輪車。
車上裝了一個像衛星天線一樣的東西，下面連著一堆花花綠綠的電線。
"這是什麼？"甦晨問。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灰原哀頭也不抬地翻了一頁雜志。
"博士的第七十三代自動遛狗機。"
"失敗了。"
"狗跑到一半被甩出去了。"
甦晨看了看院子里那道長長的輪胎印。
他選擇不再追問。
客廳里的茶幾上擺著三杯茶。
一杯已經涼了——灰原哀的。
一杯喝了一半——柯南的。
還有一杯滿的——給客人準備的。
柯南坐在地板上，雙手托腮，盯著電視里的足球比賽。
但他的眼神明顯不在比賽上。
甦晨進門的時候，他就一直在用余光觀察。
昨天的推理秀讓他非常在意。
那個"甦晨"展現出的推理能力，已經超越了毛利小五郎的巔峰水準。
更可怕的是他對細節的捕捉能力。
那種觀察方式，跟他的縮小眼鏡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更加……原始。
不依賴任何道具，純粹靠肉眼和大腦。
這讓柯南本能地警覺起來。
"喝茶吧。"灰原哀終于放下了雜志。
她的語氣很平淡。
但甦晨注意到她放下雜志的動作刻意放慢了半拍。
這是在暗示什麼。
甦晨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是煎茶。
溫度剛好。
"好茶。"他說。
"你的泡茶手藝不錯。"
灰原哀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知道這是什麼茶嗎？"
"煎茶。"甦晨說。
"具體來說，是靜岡縣產的高級煎茶，采摘時間是四月中旬，屬于一番茶。"
"水溫控制在八十度左右，浸泡時間四十秒，倒茶的時候用了'回注'的手法，讓濃度均勻。"
"這種泡茶方式在日本叫'鳳凰煎法'，講究的是……"
他停了一下。
因為他發現灰原哀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試探。
而是一種……近乎震驚的審視。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對茶道略有研究。"甦晨說。
這是半真半假的話。
他對茶道的研究其實來自完美世界。
火靈兒的部落有一種特殊的草藥沖泡方式，跟茶道有異曲同工之妙。
跨世界的知識融合讓他對"泡"這件事有了超出常人的理解。
灰原哀沉默了幾秒。
"你果然不簡單。"
她站起來，走向廚房。
"跟我來。"
甦晨放下茶杯，跟了上去。
柯南的耳朵豎了起來。
他假裝看電視，但身體已經不自覺地轉向了廚房的方向。
廚房里。
灰原哀從冰箱里拿出了一排試管。
試管里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
紅的、藍的、綠的、紫的。
她把試管一字排開，放在料理台上。
"這是什麼？"甦晨問。
"化學測試。"灰原哀說。
"我想看看你的知識儲備到底到什麼程度。"
甦晨看著那排試管。
然後他笑了。
"灰原同學，你這是在考我？"
"別叫我灰原同學。"
"那叫你什麼？"
灰原哀的嘴唇抿了一下。
"叫我灰原就行。"
"好的，灰原同學。"
灰原哀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回答我的問題。"
她拿起第一支試管，紅色液體。
"這是什麼？"
甦晨看了一眼。
"含有氯化鈷的水溶液，濃度大約在百分之零點五。"
"氯化鈷在低濃度下呈粉紅色，加熱後會變成藍色。"
"你在做的是溫度指示劑的實驗。"
灰原哀的眉毛微微挑起。
第二支試管，藍色液體。
"硫酸銅溶液，濃度百分之三。"
"加入了少量氨水，形成了銅氨絡合物，所以顏色比純硫酸銅溶液更深。"
"你在研究金屬離子的配位反應。"
第三支試管，綠色液體。
灰原哀的手明顯停頓了。
這支試管里的液體是她自己調配的混合試劑，沒有任何標簽。
甦晨看了一眼。
綠色的液體在試管中微微晃蕩，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油膜。
"硝酸鎳和鄰菲羅 的絡合物。"甦晨說。
"濃度大約百分之零點一。"
"這種絡合物在紫外光下會發出熒光，你大概是在做某種熒光標記實驗。"
"不過你的配方有點問題。"
"鄰菲羅 的用量偏多了，會導致熒光衰減過快。"
"建議加入百分之五的聚乙烯醇作為穩定劑，可以延長熒光持續時間三到四倍。"
灰原哀的試管差點掉地上。
她瞪大了眼楮看著甦晨。
那表情像是見到了世界上最後一個活著的恐龍。
"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說過，我對化學略有研究。"
"這不是略有的程度！"灰原哀的聲音提高了。
"這些是我在黑衣組織時期的研究課題！"
"組織之外的任何人都不應該知道這個配方！"
甦晨看著她。
灰原哀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激動。
她在組織里待了十幾年，做過無數實驗。
那個熒光標記的配方是她花了半年時間反復調試出來的。
全世界只有她知道具體參數。
現在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生，僅憑肉眼觀察就指出了配方的缺陷。
還給出了改良方案。
這不可能。
除非——
"你也是組織的人？"
灰原哀的聲音低了下來，眼神變得銳利。
"不。"甦晨搖頭。
"我跟那個組織沒有任何關系。"
"那你怎麼——"
"因為我學東西比較快。"甦晨說。
這是一個爛到家的借口。
但灰原哀選擇了暫時接受。
因為她現在沒有更好的解釋。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旅行者。"
"旅行者不會有你這種知識儲備。"
"那可能我旅行的路線比較特別。"
灰原哀深吸一口氣。
她決定暫時放棄追問。
但她在心里已經給甦晨打了一個標簽——
極度危險。
極度神秘。
極度值得研究。
"算了。"灰原哀把試管放回冰箱。
"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
"但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嗯？"
"不要靠近柯南。"
灰原哀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
"他的身份很敏感。"
"任何試圖接近他的人，都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甦晨笑了。
"你在保護他。"
"……跟你沒關系。"
"灰原，你在保護他。"
灰原哀別過了臉。
她的耳尖微微發紅。
甦晨沒有繼續追問。
他見過太多嘴硬心軟的人。
上輩子的同事里就有好幾個。
明明關心得要死，嘴上就是不肯承認。
灰原哀這種類型的，需要慢慢來。
……
客廳里。
阿笠博士終于從他的實驗室里鑽出來了。
他穿著那件標志性的格子襯衫，頭發亂得像雞窩。
手里抱著一個圓滾滾的金屬球。
"你們在聊什麼？"博士的圓臉上堆滿了笑容。
"博士，這個是什麼？"甦晨指著那個金屬球。
"哦！這個是我的最新發明！"
博士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找到了展示作品的孩子。
"超級變聲器2.0！"
"可以通過調節聲波頻率，完美模仿任何人的聲音！"
"比之前的版本體積縮小了百分之四十！"
"而且續航時間增加了兩個小時！"
甦晨拿起金屬球看了看。
球體表面有一圈旋鈕，用來調節頻率。
底部有一個微型揚聲器。
側面有一個USb充電口。
結構不算復雜。
但甦晨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博士，你這個頻率調節的範圍不夠。"
"只覆蓋了人類語音的主要頻段，但缺少了泛音區的調節。"
"所以模仿出來的聲音雖然音色相似，但語感會差一點。"
"就像——"
"就像用修圖軟件換了臉，但表情還是僵的。"
博士的下巴掉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試了一下旋鈕的手感。"
甦晨轉動旋鈕，停在一個位置。
"這個旋鈕的刻度間距太大了，導致泛音區的微調精度不夠。"
"如果在這里加一個游標卡尺式的微調裝置，精度可以提高十倍。"
"另外，揚聲器的振膜材料可以換成石墨烯復合材料。"
"這種材料在我的……嗯，我在旅行的地方見過。"
"它的聲波傳導效率比普通振膜高三到四倍。"
博士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著甦晨的眼神，從驚訝變成了狂喜。
"天才！"
"你是天才！"
博士一把抓住甦晨的手。
"這些改良方案我之前怎麼沒想到！"
"石墨烯復合材料！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我馬上去實驗室試試！"
博士抱著金屬球風一樣沖回了實驗室。
砰！
實驗室的門關上了。
然後里面傳來了叮叮當當的金屬踫撞聲。
甦晨無奈地看著那扇門。
阿笠博士這個人，一踫到發明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總是這樣。"
灰原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甦晨轉過頭。
灰原哀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雙臂環胸。
她的表情很復雜。
有審視，有困惑，還有一絲……微妙的松動。
"你總是能給人驚喜。"
灰原哀說。
"這是夸獎？"
"這是陳述事實。"
她走到甦晨面前。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一米。
甦晨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是長期在實驗室工作才會沾上的味道。
"甦晨。"
"嗯？"
"你不像這個世界上的人。"
甦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說？"
"你懂得太多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你的知識體系非常矛盾。"
"你既懂化學和物理，又懂一些我無法理解的古方和草藥知識。"
"你對現代科技了如指掌，但對一些基本的社會常識卻表現得……很陌生。"
"就好像你來自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灰原哀直視著他的眼楮。
"我說得對嗎？"
甦晨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回答灰原哀的問題。
而是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灰原哀整個人愣住了。
"你干什麼？！"
她的臉瞬間漲紅。
"這是懲罰。"甦晨認真地說。
"懲罰你皺眉太多。"
"皺眉太多會長皺紋的。"
"你才十七歲， shouldn't have wrinkles。"
灰原哀的嘴巴張了張。
又合上了。
她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因為這個人的表情太真誠了。
真誠到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調戲還是在關心。
"笨蛋。"
灰原哀別過臉，聲音小得幾乎听不見。
但甦晨听到了。
【叮——】
【灰原哀好感度+15，當前好感度︰40/100。】
【狀態更新︰好奇→親近（萌芽階段）。】
四十！
一下子加了十五！
甦晨在心里吹了個口哨。
灰原哀這種冰山型角色的好感度，果然不能靠常規手段。
越是不按套路出牌，越能打動她。
因為她的世界里從來沒有人這麼對她。
在黑衣組織里，她是實驗品。
在阿笠博士家里，她是被保護的客體。
沒有人彈她的額頭，然後告訴她"不要皺眉"。
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柔，對灰原哀這種防御型人格來說，殺傷力是核彈級別的。
甦晨看了一眼客廳方向。
柯南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目光看著他。
那個目光里混雜著警惕、好奇和……某種說不清的敵意。
大概是因為灰原哀被彈額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太生動了吧。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灰原哀露出那種表情了。
"這個人……"柯南在心里暗暗分析。
"太危險了。"
"必須看好灰原。"
但甦晨只是沖柯南挑了挑眉。
然後拿起茶幾上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
"灰原泡的茶，涼了好喝。"
灰原哀的耳朵又紅了。
"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
"閉嘴。"
"好的。"
甦晨安靜了三秒。
然後他說︰"明天我能再來嗎？"
灰原哀沒有回答。
但她沒有說"不"。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