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
甦晨的意識降臨的瞬間，就被一股甜膩的花香包圍了。
漫天的桃花瓣在空中飛舞。
粉色的、白色的、淡紫色的。
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歇的花雨。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份面板。
【當前身份︰涂山客卿，已升級為涂山之友。】
比上次來的時候升了一級。
不錯。
至少從"有一面之緣的路人"升級成了"可以常來的朋友"。
"甦晨哥哥！"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桃花林里沖了出來。
綠色的連衣裙。
金色的雙馬尾。
小小的狐耳。
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瘋狂搖晃。
涂山甦甦。
她一頭撞進甦晨懷里。
力道不大。
但甦晨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最溫暖的東西擊中了。
"甦晨哥哥，你終于來了！"
"甦甦等你好久了！"
甦晨摸了摸她的頭。
"等我多久了？"
"從你上次走的那天開始！"
甦甦掰著手指頭數。
"一天、兩天、三天……"
數到第十天的時候她放棄了。
"反正很久了。"
甦晨心軟了。
這小丫頭的等待方式就是這麼直接。
不會說"我想你了"。
只會說"我等你好久了"。
但意思是一樣的。
"我回來了。"
甦晨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甦甦的尾巴搖得更厲害了。
簡直要搖成螺旋槳。
……
但今天不是敘舊的時候。
甦晨感受到了涂山區域的異常能量波動。
那股氣息——
和哀牢山地下的黑霧一模一樣。
只不過非常微弱。
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制住了。
"甦甦。"
"最近涂山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
甦甦歪了歪頭。
"奇怪的事？"
"嗯……"
甦甦認真地想了想。
"好像有。"
"前幾天涂山的結界出現了一個小黑洞。"
"姐姐們已經去修補了。"
"但是修補的時候，有幾個姐姐突然變得怪怪的。"
"怪怪的？"
"就是……眼楮變黑了。"
"然後很快又恢復正常了。"
"她們自己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
甦晨的心沉了一下。
眼楮變黑。
和那個黑霧身影的眼楮一樣。
黑霧已經滲透進涂山了。
它在影響涂山的妖怪。
但涂山的結界力量很強，黑霧暫時被壓制住了。
所以只能制造這種微小的影響。
但如果放任不管……
甦晨不敢想後果。
"甦甦，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嗯！"
甦甦立刻站直了身體。
表情嚴肅。
像一只努力裝成大人的小狐狸。
"涂山最近有紅線仙任務嗎？"
"有的！"
甦甦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任務單。
"正好有一個。"
"任務內容︰幫助一對苦命鴛鴦解開誤會。"
"一個人類，一個妖怪。"
"他們已經糾纏了三百年了。"
"但一直沒能在一起。"
甦晨看了看任務單。
上面寫著——
【紅線仙任務#4721】
【對象︰柳青山（人類/轉世三世）x 白若雪（雪狐妖）】
【矛盾類型︰記憶沖突】
【難度︰b級】
【備注︰雙方均拒絕涂山紅線仙的介入，需要特殊處理。】
"這兩個家伙拒絕了紅線仙？"
甦晨有點意外。
涂山的紅線仙業務在妖界可是金字招牌。
能被拒絕，說明這對苦命鴛鴦的矛盾不是一般的深。
"嗯。"
甦甦點點頭。
"之前去了三個紅線仙姐姐。"
"都被趕出來了。"
"第一個被柳青山潑了一盆冷水。"
"第二個被白若雪用冰術凍成了冰雕。"
"第三個……"
甦甦頓了頓。
"第三個直接放棄了。"
"說這對鴛鴦沒救了。"
甦晨摸了摸下巴。
三個紅線仙全部失敗。
有意思。
"甦甦，我陪你去。"
"真的？！"
甦甦的眼楮亮得像兩顆星星。
"甦甦最開心了！"
"有甦晨哥哥在，什麼任務都不怕！"
甦晨嘴角一勾。
但心里在快速盤算。
這對苦命鴛鴦的任務，表面上看是一個普通的紅線仙任務。
但考慮到涂山區域的異常能量波動……
這對鴛鴦的矛盾，很可能和那股黑霧有關系。
三百年糾纏。
雙方都拒絕涂山的介入。
記憶沖突。
這些關鍵詞連在一起，甦晨的直覺告訴他——
事情沒那麼簡單。
……
涂山城外，柳溪鎮。
甦晨和甦甦 disguised 成了一對行商兄妹。
甦甦穿著一件藍色的小褂子，頭發盤成了婦人的樣式。
看起來像一個早熟的十二歲小商人。
甦晨則換了一身青色長衫，背著一個大箱子。
箱子里裝的是涂山特產的桃花釀。
"甦晨哥哥，我這樣像不像？"
甦甦壓低聲音，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
"像。"
甦晨憋著笑。
"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甦晨哥哥！"
甦甦鼓起腮幫子。
"甦甦已經長大了！"
"好好好，長大了。"
兩人沿著鎮子的主街往前走。
柳溪鎮不大。
一條主街貫穿南北。
兩邊是青瓦白牆的江南建築。
鎮子的東頭有一座青山。
那就是柳青山的名字由來。
柳家的祖宅就在山腳下。
甦晨和甦甦在鎮口的一家茶攤坐了下來。
先打探情報。
茶攤老板是個話多的中年人。
"你們是外鄉人？"
"來做生意的？"
"對。"
甦晨遞上一壺桃花釀。
老板的眼楮亮了。
"好酒！好酒！"
"你們來得巧。"
"這鎮子最近可熱鬧了。"
"怎麼熱鬧？"
老板壓低聲音。
"柳家少爺又發瘋了。"
"三天兩頭在山上喝酒。"
"喝完了就對著天空大喊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白若雪。"
"誰啊？"
"雪山上的狐妖。"
老板嘆了口氣。
"說起來也是造孽。"
"柳家和白家本來好好的。"
"三百年前柳青山和白若雪一見鐘情。"
"但柳家的老爺子不同意。"
"說人妖殊途。"
"硬生生把兩人拆散了。"
"後來白若雪回了雪山。"
"柳青山一代一代轉世。"
"每一世都記得白若雪。"
"每一世都在等她。"
"但白若雪那邊……"
老板壓低了聲音。
"听說她受了什麼刺激。"
"死活不肯再見柳青山了。"
"兩人就這麼僵了三百年。"
甦晨和甦甦對視一眼。
三百年。
記憶沖突。
雙方拒絕外界介入。
甦晨感覺這里面一定有隱情。
……
柳家祖宅。
甦晨和甦甦以涂山紅線仙的身份拜訪。
柳青山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長相清秀。
但臉色蒼白。
眼窩深陷。
一看就是長期失眠加酗酒的狀態。
他看到甦甦手里的涂山令牌，直接黑了臉。
"又是紅線仙？"
"我說了，不需要。"
"請回。"
甦甦被他的態度嚇了一跳。
往後縮了縮。
甦晨上前一步。
"柳公子，我不是來勸你去找白若雪的。"
柳青山愣了一下。
"那你是來干什麼的？"
"我是來告訴你——"
"白若雪可能遇到了麻煩。"
柳青山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意思？"
甦晨用了名偵探柯南世界的推理能力。
他在來的路上就分析了整個事件的邏輯鏈條。
"三百年前，你和白若雪被拆散。"
"你每一世都記得她。"
"但她突然拒絕見你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
"一個愛你入骨的人，突然變了態度。"
"沒有任何征兆。"
"沒有任何理由。"
"這正常嗎？"
柳青山沉默了。
"我……"
"我也覺得奇怪。"
"但我找不到她。"
"她不見我。"
"三百年了。"
甦晨用完美世界中學到的靈識感知術探查了一下柳青山的記憶。
他的記憶很清晰。
三百年來每一世都清清楚楚。
但甦晨注意到——
在三百年前的某個時間節點上，柳青山的記憶里出現了一個微小的斷層。
非常短。
可能只有幾秒鐘。
但那幾秒鐘里——
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黑色氣息。
甦晨的心跳加速了。
黑霧。
三百年前，黑霧就曾經出現在這里。
它影響了白若雪的記憶。
讓白若雪產生了對柳青山的誤解。
所以她才突然拒絕見面。
不是因為不愛了。
而是因為被黑霧植入了虛假的記憶。
"柳公子。"
甦晨的語氣變得嚴肅。
"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什麼事？"
"帶我們去雪山。"
"白若雪在雪山上。"
"我要當面問她幾個問題。"
柳青山猶豫了很久。
最終點了點頭。
"好。"
……
雪山。
海拔四千米的冰峰之上。
一座冰晶宮殿矗立在懸崖邊緣。
宮殿通體由萬年玄冰鑄就。
在陽光下折射出幽藍色的光芒。
美得驚心動魄。
也冷得刺骨。
甦晨、甦甦、柳青山三人來到宮殿門前。
門緊閉著。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門縫里滲出來。
"白若雪！"
柳青山大聲喊。
"我來了！"
"請你見我一面！"
宮殿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冰冷的女聲從門後傳出。
"我說了，不見。"
"你走吧。"
"若雪——"
"走！"
柳青山被這個冰冷的聲音震得後退了一步。
甦晨上前。
他沒有喊話。
而是用了完美世界里的溝通術。
一種能夠傳遞真誠情感的靈力波動。
他將這種波動注入到宮殿的冰壁中。
波動傳遞的內容很簡單——
"我們知道三百年前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你的錯。"
"有人動了你的記憶。"
"我們可以幫你恢復。"
宮殿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
門開了一條縫。
一只白皙的手從門縫里伸了出來。
手指微微顫抖。
"……進來。"
甦晨給柳青山使了個眼色。
柳青山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
冰晶宮殿內部。
一個女子坐在冰座上。
銀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
冰藍色的瞳孔里寫滿了冰冷。
但那冰冷的深處——
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白若雪。
三百年的執念。
三百年的誤會。
甦晨用寫輪眼觀察白若雪的記憶。
在柯南世界的推理能力加持下，他精準地鎖定了那段被篡改的記憶。
三百年前。
白若雪和柳青山正在偷偷見面。
突然——
一縷黑霧侵入了白若雪的意識。
在她的記憶里植入了一段虛假畫面。
畫面里，柳青山對別人說——
"我不過是利用她罷了。"
"妖就是妖，永遠不可能真心對待。"
這段虛假記憶讓白若雪徹底心碎。
她選擇了逃避。
三百年不敢面對。
不是因為她不愛了。
而是因為她太愛了。
愛到無法承受被背叛的痛苦。
哪怕是假的。
甦晨退出了寫輪眼狀態。
"白若雪。"
"三百年前那段記憶是假的。"
"有人故意在你腦子里種下了那個畫面。"
"柳青山從來沒有說過那種話。"
白若雪的冰藍瞳孔劇烈震動。
"你……你說什麼？"
"我的感知能力可以證明。"
甦晨將寫輪眼的記憶回放功能激活。
柳青山三百年來的真實記憶一幀一幀地展現在白若雪面前。
每一世。
每一次轉世。
柳青山都在找她。
每一世都在念她的名字。
每一世都在等她的回信。
白若雪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冰藍色的淚水落在冰面上，凝結成一顆顆藍色的寶石。
"若雪……"
柳青山上前一步。
"三百年了。"
"我每一世都在等你。"
白若雪抬起頭。
三百年的誤會。
三百年的痛苦。
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她撲進了柳青山的懷里。
冰晶宮殿里回蕩著她壓抑了三百年的哭聲。
甦甦在旁邊也哭了。
哭得稀里嘩啦。
"太感人了嗚嗚嗚……"
甦晨摸了摸她的頭。
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三百年前的黑霧。
和現在的黑霧。
是同一種力量。
那個黑霧的主人，在三百年前就開始布局了。
它在不同世界之間制造矛盾。
制造痛苦。
制造誤解。
以人類的痛苦為食。
這個發現讓甦晨的後背一陣發涼。
……
任務完成。
柳青山和白若雪重歸于好。
兩人手牽手走出冰晶宮殿的時候，雪山上飄起了溫暖的雪花。
不冷了。
甦甦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雪花。
"甦晨哥哥。"
"嗯？"
"甦甦覺得好開心。"
"看到他們在一起，甦甦就覺得——"
"這個世界還是很好的。"
甦晨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她小小的臉上。
金色的狐耳在余暉中閃閃發亮。
"甦甦。"
"嗯？"
"你以後也會遇到屬于你的緣分的。"
甦甦的臉紅了。
"甦甦……甦甦已經有了。"
"誰？"
甦甦低下頭，兩只手指絞在一起。
"就是……"
"甦晨哥哥你啊。"
甦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甦甦抬起頭。
綠色的大眼楮里滿是認真。
"甦甦知道甦晨哥哥很厲害。"
"去很多很多地方。"
"做很多很多事。"
"但甦甦不在乎。"
"只要甦晨哥哥偶爾回來看看甦甦。"
"甦甦就很開心了。"
甦晨蹲下來。
平視甦甦的眼楮。
"不是偶爾。"
"是經常。"
"我答應你。"
甦甦的眼楮亮了起來。
像兩顆剛洗過的翡翠。
"真的？"
"真的。"
"拉鉤。"
甦甦伸出小拇指。
甦晨也伸出小拇指。
兩只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甦甦念著童謠，尾巴在身後搖成了螺旋槳。
系統面板彈出。
【涂山甦甦好感度大幅提升。】
【當前好感度︰85/100】
甦晨︰還差15。
不急。
他看了看遠處的涂山城堡。
涂山雅雅應該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發生的一切。
果然——
一陣寒氣突然從北方涌來。
整個雪山的溫度驟降了二十度。
甦甦打了個哆嗦。
"姐姐……"
一個身影從風雪中走來。
白色的長袍。
銀色的短發。
冷若冰霜的面容。
但那雙眼楮里——
有一種甦晨以前從未在涂山雅雅身上見過的表情。
好奇。
涂山雅雅在好奇地打量著他。
"你。"
"跟我來。"
"有些事要問你。"
甦晨心里一緊。
涂山雅雅的考驗。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