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雞島今天不太平。
先是海邊靠了一艘黑船，再是島上的狗集體沖著北方叫了半個時辰。
最後，一個背著七把劍的老頭，踏上了小島。
老頭一身布衣，白須白發，腳步不快。
可他每走一步，街邊賣牛雜的鍋就炸一下。
"那、那位老爺子……"賣牛雜的老王手直抖，"他身上咋這麼嚇人呢？"
伍六七叼著一根棒棒糖，靠在理發店門口，臉色難得地正經。
"梅花大俠。"
"玄武國劍道第一人，梅花十三她爹。"
甦晨正好從世界通道里出來，聞言腳步一頓。
"她爹？"
"這人什麼來頭，系統給個資料。"
"叮！梅花大俠，玄武國傳奇劍客，一劍曾擋百萬師。"
"生平執念︰梅花山莊劍法傳男不傳女。"
"家庭情況︰娶妻一人，生女十三人，無子。"
甦晨嘴角一抽。
"生了十三個女兒，還在堅持傳男不傳女？"
"老爺子這執念，比我當年改方案的甲方還擰。"
"重點不在這兒。"伍六七的聲音壓低了，"十三娘當年就是被他逐出門的。"
"她娘的死，也跟他有關。"
"這爺倆要是踫上，不是父女團圓，是生死局。"
"嗯。"伍六七把棒棒糖咬碎，"梅花老爺子十三個女兒，只教兒子不教女兒。十三偷學了家傳劍法，被他逐出門牆。"
"今天他親自上島，要麼是來抓十三回家，要麼是——"
"來清理門戶。"
甦晨的臉沉了下來。
小島北部的礁石灘上，梅花十三已經站在那里了。
她握著劍，背對大海，面對著一步步走近的老人。
"爹。"
梅花大俠在她十步外站定，目光掃過她手中的劍。
"劍握得太低。"他開口，聲音里听不出情緒，"腳步浮了三分。你在這破島上，把功夫都廢了？"
"我沒有廢。"
"沒有廢？"老人冷笑，"我梅花山莊的劍法，是殺人的劍。你拿著它，在一個賣牛雜的島上混日子，還跟一個剃頭的雜碎不清不楚——"
"他不是雜碎。"梅花十三的聲音繃緊了。
"哦？"梅花大俠的目光陡然銳利，"你是在跟爹頂嘴？"
"我只是陳述事實。"
海風卷了起來。
父女倆之間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梅花大俠緩緩抬手，七把劍在他背後嗡鳴出鞘，懸在半空。
"我今天來，給你兩條路。"
"第一，跟我回山莊，忘掉這個島，忘掉這些人，從此只做梅花家的刀。"
"第二——"
七把劍同時調轉劍尖，指向梅花十三。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梅花十三的手指攥緊了劍柄。
指節發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十年了。
她偷學劍法被發現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海風，這樣的劍。
她娘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下了那一劍——
然後娘倒在了她懷里。
從那天起，她就告訴自己，梅花十三沒有家。
"怎麼不說話？"梅花大俠的聲音冷硬，"選。"
"她不用選。"
一個聲音從礁石後面傳來。
甦晨走了出來，雙手插兜，步子不緊不慢。
伍六七跟在他旁邊，剪刀在指尖轉得飛快。
梅花大俠的眼皮一抬。
"你是什麼人？"
"她朋友。"甦晨說，"準確說，是她在十三個世界里的朋友之一。"
"十三個世界？"老人皺眉，"胡言亂語。"
"老爺子，我理解你。"甦晨在一塊礁石上坐了下來，語氣誠懇，"你覺得女兒學劍丟人，覺得她嫁不出去、光宗不了祖，覺得她在外頭給你丟臉。"
"你——"
"我先聲明，我不是來打架的。"甦晨舉手，"就您這七把劍，我估計打不過。我是來講道理的。"
梅花大俠冷哼︰"我梅花某的劍下，從不和人講道理。"
"那正好，我也不擅長講道理。"甦晨指了指自己的眼楮，"我擅長——放錄像。"
老人眉頭擰成了疙瘩。
"什麼錄像？"
"一會兒您就知道了。"甦晨拍了拍礁石，"先讓您女兒把話說完。"
"她憋了二十年了，再憋下去，能把劍憋斷。"
"可你有沒有問過她，為什麼想學劍？"
梅花大俠一滯。
甦晨轉頭看向梅花十三。
"說。今天把話說開。"
梅花十三看著父親，嘴唇動了動。
二十年壓在心里的話，這一刻終于涌了上來。
"我學劍，是因為娘。"
梅花大俠的瞳孔縮了一下。
"娘嫁給你之前，是江湖上最快的刀。"梅花十三的聲音發顫，卻一個字都沒停，"她嫁給你之後，封刀，洗手，做羹湯，被你逼著給十三個姐妹做規矩。"
"我小時候問她，娘你為什麼不練刀了？"
"她說——女孩子練了也沒用，你爹說了，梅花家的劍法傳男不傳女。"
"所以我偏要練。"
"我想證明給她看，女孩子練了，不是沒用。"
"我想讓她在閉眼前，看到我出劍。"
梅花大俠的身體僵住了。
"她臨終前……"梅花十三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拉著我的手說，十三，別恨你爹，他就是那個脾氣。"
"可我做不到不恨。"
"她替你擋的那一劍，是你親手遞出去的。"
礁石灘上死一般的安靜。
梅花大俠握著劍的手，第一次抖了。
"那是家法……"他的聲音啞了，"她、她不該擋……"
"家法？"甦晨站了起來，"老爺子，我給你看樣東西。"
他結了一個印。
寫輪眼在眼眶中旋轉，一縷幻術之力無聲鋪開。
梅花大俠只覺得眼前一花。
他看到了一間舊屋。
屋里，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在磨一把刀。
她磨得很認真，磨完了，對著月光看了看，笑了。
然後她把刀收進箱底，換上圍裙，去灶台前熱飯。
經過搖籃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里面的女嬰，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聲音說——
"十三啊，娘這輩子的刀，收了。"
"你要是喜歡，娘替你看著，你盡管練。"
"練得比誰都快。"
幻術散去。
梅花大俠站在原地，老淚縱橫。
這個一劍橫斷玄武國的老人，在礁石灘上哭得像個孩子。
"她……她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她跟你說過。"甦晨收起寫輪眼，"是你沒听。"
"一個家里，最怕的不是沒本事的孩子。是有本事的孩子，把心門關了，再也不跟你說話。"
梅花大俠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梅花十三也在看他。
父女倆對視了很久。
老人忽然抬手，七把劍歸鞘。
他解下背後最長的那柄劍，連著劍鞘，橫托在掌心。
"梅花家的劍法，傳男不傳女——"
"這條規矩，今天廢了。"
他把劍遞向梅花十三。
"這是你娘當年看著我鑄的劍。劍譜在劍鞘里。"
"十三，爹對不住你，也對不住你娘。"
梅花十三沒有立刻接。
她回頭看了甦晨一眼。
甦晨朝她點了點頭。
她這才伸手，雙手接過了那柄劍。
很沉。
比她想象中沉得多。
"爹。"她叫了一聲。
就兩個字。
梅花大俠卻像是被這兩個字砸中了，背都佝僂了幾分。
"哎。"
他應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島上那個剃頭的——"
伍六七渾身一僵。
"……看著還算順眼。"老人哼了一聲，"還有那個胡言亂語什麼十三個世界的小子——"
甦晨挑眉。
"我女兒在外面，朋友多是好事。"
"但誰要是讓她哭，"七把劍同時嗡鳴了一聲，"我梅花山莊的劍，不認識幾個世界。"
說完，老人踏海而去，幾步就消失在海平線上。
礁石灘上，梅花十三抱著那柄劍，站了很久。
伍六七湊到甦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不是，他就這麼走了？我剪刀都拔出來一半，準備跟未來老丈人過兩招來著。"
"你那是剪頭發的剪刀。"
"剪刀也是刀！"
梅花十三沒理這兩個活寶。
她走到礁石灘邊，對著大海，把那柄劍緩緩拔了出來。
劍身如水，映著她的眼楮。
她挽了個劍花。
那是她娘當年的起手式。
二十年來，她第一次敢光明正大地，在"梅花"兩個字底下，用這套劍法。
一劍揮出，海面上被斬出一道筆直的白線，浪花分開三丈，久久不攏。
"好劍。"甦晨在身後說。
"嗯。"梅花十三收劍，"比我自己那柄，重三斤。"
"重的不是劍。"甦晨說，"是二十年沒說出口的話。"
梅花十三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抱著劍，低低地"嗯"了一聲。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甦晨面前。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把話說出來。"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劍，"這句話我壓了二十年，本來打算帶進棺材的。"
甦晨撓了撓頭。
"其實我啥也沒干，就是讓你爹看了段錄像。主要功臣是你娘。"
梅花十三抬起頭。
她的眼楮還紅著，卻亮得驚人。
"甦晨。"
"嗯？"
"我以前覺得，一個人一把劍，就夠了。"
"現在我覺得——"
她把那柄家傳的劍收回背後，空出的手，輕輕拉住了甦晨的衣袖。
"劍在手里，人在身邊，才夠。"
系統提示音在甦晨腦海里炸響。
"叮！梅花十三好感度滿值！"
"當前好感度︰100/100。"
"攻略完成！梅花十三專屬羈絆技解鎖——【梅影十三】︰以暗影步為引，十三劍殘影同時斬出，劍劍封喉。"
甦晨還沒來得及高興，系統又補了一句。
"叮！緊急情報——"
"玄武國刺客大賽，三日後開幕。"
"虛無組織第三使徒，已確認潛伏于刺客聯盟高層。"
"任務發布︰參加刺客大賽，揪出第三使徒。"
甦晨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抬頭望向玄武國的方向。
海面上，那艘黑船已經不見了。
同一時刻，涂山。
萬界議會的傳訊玉簡在雅雅案頭亮起。
鏡心的投影浮現，這位魁拔世界的天界少女眉頭緊鎖。
"雅雅，甦晨回來了嗎？"
"還在伍六七的世界。怎麼了？"
鏡心沉默了兩秒。
"魁拔地界的脈頻監測站，測到了一個信號。"
"虛無組織在玄武國方向，布了一個很大的陣。"
"大到……像是在給什麼大人物鋪路。"
雅雅握著酒杯的手，緩緩收緊。
"大人物？"
"嗯。"鏡心的投影低聲說，"如果我沒猜錯——"
"虛無的首領，要親自現身了。"
雅雅握著酒杯的手沒有松。
"通知甦晨。"
"告訴他——這次不許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