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議會，開在萬界花園。
沒有茶點，沒有爭搶座位，十七位女主、兩位甦晨、各路統兵將領，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星圖前。
星圖中央，是十三世界的光點。
光點之間，金白色的鎖鏈網絡清晰可見，全部匯向壁壘之外的同一個方向。
灰原哀把最後一組數據投影出來。
"各位，先看數字。"她的聲音冷靜，但眼底有青黑，"這一戰，天道傀儡軍團被殲滅百分之八十七，第五使徒消亡。戰果是真實的。"
"但——"
她切到下一頁。
"輪回鎖鏈，沒有斷。傀儡被消滅後，鎖鏈只是暫時沉寂。我的推演顯示，天道在調整投遞結構，下一波傀儡的成形周期是——二十一天。"
"而世界本源的流失，沒有停過。"
她點出一行紅字。
【十三世界本源綜合流失︰百分之十四。】
【當前恢復速率︰流失速率的三分之一。】
"看懂了嗎。"灰原哀環顧全場，"我們治好了傷口，但它還在放血。按這個速率，就算我們每二十一天打贏一次，一年之內，十三個世界也會被慢慢吸干。"
"防守，是慢性死亡。"
會場安靜了一瞬。
火靈兒一拍桌子︰"那就別守了！直接打過去！"
"打過去，說起來容易。"徐欣調出鎖鏈網絡的模型，"壁壘之外是天道的地盤，我們對那里一無所知。鎖鏈網絡的節點需要天道級力量才能斬斷——上一戰之後，這一點更明確了。"
她頓了頓，看向黑化甦晨。
"但現在，我們有了變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黑化甦晨身上。
他靠在涼亭柱子上，一身黑甲還沒修，聞言抬眼。
"看我干什麼。"
"虛無之力是唯一不屬于規則之內的力量。"灰原哀推了推數據眼鏡，"理論上，它可以繞過節點的規則層。你是潛入核心的唯一鑰匙。"
黑化甦晨沉默了兩秒，嗤笑一聲。
"繞了一圈，還是要我去掀棋盤。"
"不是掀棋盤。"甦晨開口，"是改棋盤。"
黑化甦晨直起身，走到星圖前。
他伸出手，黑色的指尖點在鎖鏈網絡上。那些金白色的鎖鏈被他的指尖觸及，竟然像活物一樣縮了一下。
"虛無之力能在規則的縫隙里走。"他看著星圖，"暗隊不用多，三個人就夠。我，加上虛無組織里兩個'不存在'的使徒——他們在大寂滅里死過一次，規則的名冊上沒有他們。"
"進去之後呢？"徐欣問。
"我撕開入口，撐住通道。"黑化甦晨看向甦晨，"能撐多久，我不保證。"
"夠了。"甦晨說，"你撐門，我們拆家。"
"拆完之後呢？"
甦晨咧嘴。
"拆完之後，請你回家吃飯。"
黑化甦晨沒接話，轉過身去，肩膀卻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飯就不必了。"
他站起身，走到星圖前。
"我和他，加上核心團隊，分兩隊，順著鎖鏈潛入壁壘之外。"
"第一隊，暗隊——"他指向黑化甦晨，"你帶虛無使徒，走鎖鏈的'規則陰影'。天道防的是規則之內的力量，虛無不在規則里，你們負責找到核心的外層結構，撕開入口。"
"第二隊，攻堅隊——我帶十七位女主中的精銳，在暗隊撕開口子後突入，直插核心。"
"後宮共鳴能越過規則層級——上一戰已經驗證了。恐懼核心能碎，天道的根，一樣能刨。"
鏡心立刻接上︰"我和灰原推演過核心的開門方式，用萬界羈絆當鑰匙，可以從內部開啟。數據我這里有七成把握。"
"等等。"小藍舉手，"那我們剩下的人呢？十三個世界不要了？"
"要。"甦晨點頭，"所以，主力潛入的同時，家必須有人守。"
他環視全場，一條條軍令點下去。
"雅雅，帶涂山狐妖守苦情樹節點，紅線網全部張開，鎖鏈再抽，你們就給我纏住它，能拖一刻是一刻。"
涂山雅雅放下酒杯，一字沒說，只點了下頭。
"夏鈴，鎮魂街邊界交給你和許褚——許褚，傷沒好就養著，真打起來，隔著世界給我砸拳頭就行。"
許褚魂體半透明，咧嘴一抱拳。
"小藍帶美琪美雪守魔仙堡，魔仙女王的本源絕不能燒——她要是想拼命，你們給我按住她。"
"蛇精、蠍子精回葫蘆山，幫七兄弟穩住剩下的七成本源。大娃的傷，張靈玉，你帶龍虎山的藥去。"
"鐵心守神兵界，鏡心留下統籌十二脈門的脈頻網，為十三界提供預警。"
"徐欣，艦隊不參戰，巡游在十三個世界的鎖鏈節點之間，哪一界告急，你就是最快的援軍。"
"馮寶寶——"
馮寶寶啃著蘿卜抬頭。
"你跟著我。"甦晨說，"攻堅隊，前鋒。"
馮寶寶嚼蘿卜的動作停了半拍，然後重重點頭。
"行。"
"火靈兒、雛田、梅花十三、甦甦、灰原、上官子怡、梨花詩——攻堅隊，隨我和暗隊一起進。"
被點到名的女主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沒被點到的也沒人鬧。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守家不比潛入輕松。
這場戰爭里，沒有後方。
軍令點完，會場的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
然後，被火靈兒打破了。
"行了行了，會開完了。"她站起來，活動著脖子，"都別哭喪著臉，跟要去送死似的。"
她一把摟住甦晨的肩膀，力氣大得甦晨齜牙。
"走，烤魷魚去。你答應過的，親手烤，不許糊。"
"今天——"她環視全場，"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砸人家的田。"
萬界花園的空地上，篝火升了起來。
馮寶寶切菜，伍六七顛勺——他听說要遠征，賴著要來送一頓，說"小雞島的海防我包了，這頓飯我也包了"。
甦晨守著烤架，十七個女主圍著他，有的幫他串魷魚，有的往他手里塞東西。
涂山甦甦又把一根新紅繩系在他手腕上——上一根在第五使徒的恐懼威壓里磨斷了。
"這根甦甦編了三遍！結實！"
雛田沒織圍巾，她把轉生眼凝出的一枚護目晶片遞給甦晨。
"核心里……什麼都可能有。眼楮交給我。"
梅花十三解下半截斷劍的穗子，系在他戰甲上。"劍斷了，穗沒斷。"
蛇精把一朵新凝的不敗花別好，媚眼里少見地沒有調笑︰"花在，人在。說過的。"
小藍和美琪美雪把魔法陣重新繡了一遍，美雪小聲說︰"這次繡了三層。"
鐵心把修好的統帥之劍雙手遞上。徐欣把新芯片塞進他口袋。鏡心的護符，夏鈴的將牌，上官子怡和梨花詩的機甲掛件……
甦晨低頭看著一身的零碎，鼻子有點酸。
火靈兒把第一串烤好的魷魚塞進他嘴里。
"嘗嘗，糊沒糊。"
甦晨嚼了兩口。"……有點糊。"
"廢話，我烤的能不糊嗎。"火靈兒理直氣壯，"你的手藝，快點。"
人群邊緣，黑化甦晨一個人站著。
他不屬于這片燈火，也沒想湊過去。
然後，一根烤魷魚遞到了他面前。
是火靈兒。
她沒看他，盯著烤架，語氣還是凶巴巴的。
"黑鬼，拿著。"
"……我不用。"
"讓你拿著就拿著。"火靈兒把魷魚塞進他手里，"上一輪的我，沒來得及烤給你吃吧？"
黑化甦晨握著那串還冒熱氣的魷魚，僵了很久。
他低頭咬了一口。
糊的。
他黑色的眼楮里，有什麼東西，在火光里，化開了一點。
"……嗯。"他說，"沒糊。"
"放屁，明明糊了。"
"我說沒糊，就沒糊。"
火靈兒愣了一下，轉過頭，難得沒再懟他。
篝火的另一頭，伍六七端著一盤牛雜，湊到梅花十三旁邊。
"十三，那個……你們明天去拆人家老家，危險不？"
"危險。"梅花十三連眼都沒抬。
"哦。"伍六七撓了撓頭，把牛雜往前遞了遞，"那你多吃點。吃飽了……砍人有勁。"
梅花十三看了他一眼。
"你不勸我別去？"
"勸得動嗎？"伍六七咧嘴，"再說了，你是去保護小雞島、保護所有人的。我一個賣牛雜的，大道理不懂。"
他把一塊最大的牛雜夾到她碗里。
"就一句——你要是缺個殿後的，吱一聲。老子剪刀雖然剪不斷那什麼鎖鏈，剪個把落單的傀儡，還是夠快的。"
梅花十三沒說話。
過了幾秒，她把那塊牛雜夾起來，吃了。
"嗯。"她輕聲說，"知道了。"
伍六七愣了半天，嘿嘿樂了一晚上。
夜深了。
開拔前，甦晨被守家的女主們挨個"交代"了一遍。
雅雅端著酒，只說了一句︰"苦情樹在，涂山在。你要敢在核心里斷了紅線——"她頓了頓，寒冰似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別扭的軟，"老身就把你凍成冰雕，供在涂山門口，天天給你澆酒。"
小藍拉著美琪美雪，把繡了三層的魔法陣又檢查了一遍。
"遇到危險別硬扛，魔法陣會亮。"美雪小聲叮囑。
"亮了就說明我們在想你。"美琪補充。
蛇精把不敗花的花瓣又補了三片，媚眼一挑︰"花不謝，人不敗。這是命令，不是情話。"
夏鈴把將牌往他脖子上又按緊了些︰"許褚說他魂兒淡了，砸不出太遠的拳。但你要是真遇上要命的——"
"他就是把魂砸散了，也會給你砸一拳。"許褚的聲音隔著將牌，悶悶的，"爺們說話算話。"
鐵心雙手把統帥之劍捧到他面前，劍穗是新的。
"劍在，人在。"
"你說過的。"甦晨接劍。
"我也說過。"鐵心看著他，一字一句，"所以你回來的時候，劍得在，人——更得在。"
鏡心遞來護符，徐欣塞來芯片，上官子怡和梨花詩把新機甲掛件掛了他一排。
最後輪到灰原哀。
她沒給東西，只推了推眼鏡，把一句話說得像實驗結論。
"數據推演的最高概率結局，是我們全員凱旋。"
"概率是我算的。"
"所以你敢推翻這個概率試試。"
十三個世界的光門次第亮起，守家的隊伍連夜開拔。潛入的兩隊在光門前集結，金與黑兩股力量靜靜流淌。
甦晨站在門前，回頭望了一眼這片燈火。
然後轉身，邁步。
而在世界壁壘之外，鎖鏈匯向的最深處。
那團金白色的光，緩緩睜開了。
不是第五使徒那樣的雙眼。
是一只。
一只橫貫了整片虛空、比十三個世界加起來還要龐大的眼楮。
它的瞳孔里，倒映著二十六個輪回的春種秋收。
它"看"著兩支沿著鎖鏈摸來的小小隊伍，像老農看著田間兩只不自量力的田鼠。
一道沒有聲音的低語，在比輪回更古老的地方漾開。
"第二十七茬。"
"找到根上來了。"
"也好。"
眼楮完全睜開。
豎瞳里，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收割過無數次的金色麥田。
"讓鐮刀，見見客人。"
（第一百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