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道光，在輪回核心的最深處匯成了一片海。
甦晨站在光海的這一頭。
黑化甦晨站在光海的那一頭。
兩個人中間，是十三座頂天立地的靈魂囚籠。
囚籠是漆黑色的，欄桿由凝固的法則鑄成，每一座都有山岳那麼大。
欄桿的縫隙里，透出極其微弱的光。
那是殘魂。
十三位姑娘的殘魂，被關在籠子里，一關就是整整一輪輪回。
甦晨攤開手掌。
掌心里，輪回碎片滴溜溜地轉，像一顆小小的、吞著光的漩渦。
"三方供能。"他咬著牙，"後宮共鳴開路，十三世界本源灌注，輪回碎片——給我撬！"
【叮！三方供能協議，運行中。】
【後宮共鳴頻率︰穩定。】
【十三世界本源︰灌注中。】
【輪回碎片︰共振中。】
【囚籠封鎖度——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八十三……】
天道意志的聲音，從頭頂壓了下來。
那不是聲音。
是整片天穹在說話。
"蜉蝣。"
"也想撼樹。"
一只巨大到沒有邊際的眼楮，在核心的穹頂緩緩睜開。
瞳孔是豎的，眼白里沒有任何溫度。
只是被它"看"了一眼，甦晨膝蓋就是一沉，腳下的虛空寸寸碎裂。
黑化甦晨周身的虛無之力同時升起，黑色的浪潮頂住了另一半壓力。
"專心撬鎖。"他頭也不抬，"這只眼楮，我替你擋。"
"你一個人擋得住？"
"擋不住也得擋。"黑化甦晨的聲音沙啞，"籠子里關的，是我的人。"
甦晨沒再廢話。
他把輪回碎片往上一托，十三道共鳴轟然灌入。
外界，阻擊戰場。
天道軍團的第十五次沖鋒剛剛被壓下去。
馮寶寶扛著那根玄鐵棍，站在萬界聯軍的最前方，棍頭上還在往下滴血。
不是她的血。
"寶兒姐！"張楚嵐連滾帶爬地沖過來，"右邊的裁決者又壓上來了！"
馮寶寶往右邊看了一眼。
那是一尊三層樓高的法則傀儡，渾身纏著天罰鎖鏈，每走一步，虛空都被踩出裂痕。
她把嘴里的蘿卜梗吐掉。
"甦晨娃兒在里面撬鎖。"
"鎖沒撬開之前，誰也不許過去打擾他。"
她拎起棍子，迎著裁決者走了過去。
"這條線，老娘守著。"
核心之內。
第一座囚籠，炸了。
不是碎裂。
是從欄桿最深處，有一根紅線一樣的光，自己燒了起來。
火光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慢慢從籠子里站直了身體。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發亂糟糟的，手里還保持著攥著什麼東西的姿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後抬起頭，隔著漫天的光，看向了黑化甦晨。
黑化甦晨整個人都僵住了。
"……寶寶。"
他的聲音，第一次抖了。
黑化馮寶寶張了張嘴。
最初沒有聲音。
她只是抬起手，做了一個口型。
甦晨看懂了。
她說的是——
"飯，好了沒。"
黑化甦晨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往前沖了一步，手穿過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什麼也沒踫到。
黑化馮寶寶低頭看了看他穿過去的手，又看了看他。
她咧了咧嘴，無聲地說了第二句。
"哭啥子。"
"我又沒死透。"
第二座囚籠崩裂的時候，漫天的紫光里，一個嬌小的身影踉蹌了一步。
黑化雛田。
她的殘魂薄得像一層紙，卻還是第一時間低下頭，用殘魂的手指去勾自己的衣角。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過了一輪輪回，死過一次，她緊張的時候，還是先勾衣角。
甦晨身後的光門里，雛田的共鳴猛地一顫。
遠在木葉的雛田，隔著一個世界，忽然捂住了嘴。
"她……她和我一樣。"她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她也在害怕。"
"不要怕！"雛田對著光門，泣不成聲，"我們都在！"
紫光里，黑化雛田像是听見了。
她抬起頭，朝著光門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三座囚籠，紅光。
黑化甦甦從碎籠子里撲出來的瞬間，哭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小拳頭在空氣里一下一下地捶。
捶的是她記憶里，"道士哥哥"胸口的位置。
她身後，黑化雅雅的殘魂緩緩浮現，九條尾巴只剩淡淡的殘影，卻還是下意識地一步上前，把妹妹護在了身後。
她冷著臉，眼眶卻是紅的。
"哭什麼。"她啞著嗓子，"出來了。"
"我們出來了。"
第四座，赤紅光。黑化火靈兒的殘魂一出來就仰天嘶吼，殘魂里的火焰燒穿了半片穹頂。燒完之後，她抱著胳膊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肩膀一抖一抖。
第五座，青碧光。黑化夏鈴保持著端碗的姿勢站在光里。她身後，李軒轅的殘魂抱劍而立，劍身上全是缺口，人沒退後半步。
第六座、第七座、第八座，七彩光連著炸開。黑化小藍、黑化美琪、黑化美雪，三座囚籠緊挨著，三道殘魂幾乎是同時撲向彼此，抱成了一團。她們的魔法棒早碎了，抱在一起的時候，三個人之間還是亮起了一點星星。
第九座，暗金光。黑化灰原哀抬手去扶眼鏡，扶了個空——她沒有眼鏡了。她愣了一瞬，然後平靜地把記錄數據的動作，在空氣里又做了一遍。
第十座，墨綠光。黑化蛇精繞著自己的尾巴尖看了三圈，確認尾巴還在，長長出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黑化甦晨，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個媚眼——雖然殘魂版的媚眼，媚得有點飄忽。
第十一座，寒白光。黑化梅花十三的手按在腰間，按了個空。刀不在了。她的手指在空鞘上停了很久，然後默默站直，擋在了所有殘魂的最前面。
第十二座，銀白光。黑化鐵心按住腰間，神兵也沒了。她按了個空，照樣站得筆直，像是手里還握著那柄統帥千軍的劍。
第十三座囚籠。
崩裂的聲音，比前十二座加起來都響。
十三道殘魂，十三道半透明的光，在核心的虛空中，緩緩地聚到了一起。
她們瘦得厲害，淡得厲害。
風大一點，好像就會被吹散。
可她們一個挨著一個，站成了一排。
十三雙眼楮，齊刷刷地看向黑化甦晨。
黑化甦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打過滅世的仗，吞過虛無的力，把自己變成過怪物，在無盡歲月里一遍一遍加固封印，一遍一遍跟自己說"她們已經不在了"。
現在，她們就站在那里。
看著他。
"你們……"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怎麼會……"
黑化馮寶寶抱著胳膊，歪著頭看他。
"你問我們？"
"我們還想問你呢。"
"把自己搞得烏漆嘛黑的，"她皺著眉，上下打量他，"像個掉進煤堆的蘿卜。"
"甦晨。"
"這些年，你吃飯了沒有？"
黑化甦晨沒回答。
他也答不上來。
因為穹頂上那只豎瞳巨眼，徹底冷了下來。
"異常。"
"程序出現異常。"
天道意志的聲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機械般的冰冷。
"備份燃料脫離容器。"
"啟動——回收協議。"
豎瞳猛地收縮。
一道法則凝成的白色巨刃，從穹頂垂直斬落。
那一刀，對著十三道殘魂去的。
"敢——！"
兩聲暴吼，同時響起。
甦晨一步踏出，十三色的萬界之力在他掌前凝成一面光盾。
黑化甦晨同時出現在他身側，虛無之力化作黑色的潮，迎著巨刃拍了上去。
金色的光，黑色的潮。
第一次，並肩。
巨刃斬在兩色屏障上，整個核心都在搖晃。
甦晨嘴角溢血，黑化甦晨的虛無之眼裂出了細紋。
兩個人，誰也沒退。
"行啊。"甦晨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配合得不錯。"
"廢話。"黑化甦晨同樣咬著牙，"打你自己，還用磨合？"
巨刃，被硬生生頂住了。
可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急促地響起。
【叮！警告！】
【十三道殘魂脫離囚籠後，失去容器維系！】
【殘魂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二十九……持續衰減中！】
【若無形體承載，殘魂將在七十二個時辰內，徹底消散！】
甦晨猛地回頭。
十三道殘魂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黑化馮寶寶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試著攥了攥，指尖的光像沙一樣漏了下去。
她抬起頭，看著臉色慘白的黑化甦晨，反而咧嘴一樂。
"莫慌。"
"老娘餓了這麼久都沒散，不差這一會兒。"
黑化甦晨伸手去抓她的手，又一次穿了過去。
這個連天道都敢對著干的男人，看著自己穿過去的手，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慌。
"甦晨。"
"怎麼辦。"
甦晨盯著那些正在變淡的光，腦子轉得飛快。
殘魂是"存在的痕跡"。
痕跡要凝實，就得有東西"接住"她們。
能讓靈魂落下來、重新活過來的東西——
是世界。
是一個世界從根子上拿出來的、最本源的生命力。
甦晨緩緩抬頭，看向身後那十三道敞開的光門。
"系統。"他一字一句，"重塑形體——"
"需要什麼？"
【叮！】
【答案只有一個。】
【世界本源。】
【以世界本源為泥，以世界規則為火，為十三道殘魂，重塑肉身。】
【所需本源總量——】
【相當于十三個世界，各自掏一次"家底"。】
甦晨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他看向黑化甦晨。
"听見了？"
"要救她們，得讓十三個世界，各出一份本源。"
黑化甦晨沉默了一瞬。
"我的世界，已經毀了。"他聲音很低，"我拿不出來。"
"你的世界毀了。"甦晨咧開嘴，"我的世界還在。"
他轉過身，面向十三道光門，萬界之主的權柄在他掌心轟然升起。
"那就用我的。"
"十三個世界，十三份家底。"
"我去借。"
【叮！是否向十三世界，發布本源征召令？】
【警告︰本源借出後，各世界將進入不同程度的虛弱期。】
甦晨沒有半分猶豫。
"發。"
征召令發出的剎那，他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告訴他們——"
"不是借。"
"是救。"
"救十三個，和他們世界里的姑娘，一模一樣的人。"
光門之外，十三片天空，同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