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上二楼，走到206门口，见郭副厅长一个人在里面，她敲敲门走进去。
郭副厅长问：“怎么样？手续都办好了？”
她答：“《准生证》办好了，请假的事于处长说还要请示领导，让我明天下午再来办手续。”
郭副厅长问：“你要请多长时间？怎么他还作不了主吗？”
她答：“产假、哺乳假、三年的探亲假，加一起可能要休一年。”
郭副厅长问：“怎么休那么长时间？”说着起身虚掩上房门。
她笑，说：“感觉我回来给厅里出了个大难题，那就家呆着去，给领导们充足的时间研究透彻。”
郭副厅长低头沉吟，问：“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想离开畜牧厅了？”
她反问：“您觉得我该离开吗？”
郭副厅长说：“你要不回来了我也能理解，不过，这不像是你的风格，那么远你都回来了。”
她笑，说：“走一步说一步的话吧，我先休假，平平安安把娃生下来，把G农大的学位拿到，把技援报告翻译出来。一年后，谁知道啥情况？这两年发生了多少事？到时候再说！”
郭副厅长点头，笑着说：“那我等你回来！”
她同情地看着郭副厅长，没说话。
郭副厅长自嘲地笑笑，说：“我现在挺好，比在草原处当处长那会儿还清闲。对了，你是不是要去海南休假呢？走之前去见见两位老厅长吧？没准他们去海南过冬，还得麻烦你家向东接送。”
她说：“看您说的，那有啥麻烦的？到时候直接打电话给向东就行了。你们的房子都租出去了吧？租期不知道空出来没？您春节也一起过去吗？”
郭副厅长说：“我不一定，要去也住不了几天，租别人的房子或者住酒店就行。”
她问：“快的话，我们准备星期四去海南，您有空吗？一起去看看两位老厅长？您要没空，把他们住址给我，我跟向东去？”
郭副厅长说：“你现在这样，跑来跑去也不方便，不如我约一下他们，今晚或者明天晚上一起吃饭，你看好不好？”
她说：“好呀好呀！您请客，我们买单哈！”
郭副厅长笑着说：“行！知道你家向东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有钱！”
她惊怪：“您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气氛终于轻松起来，她却要走了。
她站起身，说：“那我就先回去了，走之前还要见郝教授，跟他商量下硕士学位和毕业论文的事。”
郭副厅长提醒：“你是不是该去见见郑厅长？”
她摇摇头，说：“算了，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认识他。”忽然轻声问：“人事处负责计生的小魏，看上去气质不凡……”
郭副厅长小声说：“郑厅长的人。”
她笑：“领教了。那我等您电话！”
走出机关办公楼，她看了看手机，快十二点了，到家刚好吃饭。
突然手机响，郭副厅长的声音：“你把袋子落我办公室了。”
她笑：“里面没别的，就是两盒正宗比利时巧克力，您放在办公室招待客人用吧！”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向东打来的，问：“宝贝你什么时候能到家？”
她说：“在回家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他说：“我去接你！”就挂了电话。
她走的慢，两人在半路上汇合。
向东问：“怎么样？”
她笑：“现在明白郭处为啥让我过完周末再去报到了，幸亏早有心理准备！《准生证》办好了，请假的事新来的人事处长说要请示领导后再定，我明天下午还得再去一次。”
向东问：“能请多长时间？”
她说：“我提了一年的要求，至少能批十个月吧。不过其中有半年只发基本工资，今年的年终奖也没了。”
他笑，问：“这两年他们给你发年终奖了吗？”
她笑：“咦，说不定还真发了！”
他搂着她，说：“随便他们！发，也没几块钱！”
她说了郭副厅长请客吃饭的事，他笑着说：“坏了，不发年终奖，吃饭买单的钱没了。”
她假装不满：“怎么？嫌我收入低了？”
他笑：“我就嫌也是嫌他们他们亏待你呀，我哪敢嫌你！”
她说：“郝教授这会儿应该在学校，我想下午去看他，当面跟他谈谈，看能不能赶上和今年的应届生一起交论文、拿学位？”
他说：“行，我陪你一起去！你中午好好睡个午觉，下午晚点儿过去，咱顺便请他吃晚饭。你师母在海南，他现在自己住，周末大儿子一家回来做饭给他吃，平常都在食堂吃，咱去给他打打牙祭。”
她说：“好！那我到家先给他打个电话。”
进家门，婆婆正往桌上端菜，笑着说：“正好！洗了手吃饭。”
她答应一声，对向东说：“你跟妈先吃，我打个电话，很快！”
电话打到郝教授家，她喊一声：“老师，我回来了！”
郝教授欣喜异常，说：“向东跟我说过你大概这时候回来，我刚才还想着怎么还没消息呢，你就打电话来了！”
她问：“您吃饭了吗？”
郝教授答：“刚从食堂打回来，正准备吃呢！”
她说：“那您先吃饭，别凉了！我下午三、四点钟去学校看您，咱们见面再说，好不好？”
郝教授说：“那正好，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安排你那几个师弟去观测站实习，四点钟我在办公室等你。”
她说：“好，那下午四点见！”
拉开卧室门出来，只见母子俩没动筷子，还在等她，她连忙去洗手，坐下来吃饭。
向东问：“他在吧？说好了吧？”
她答：“在家呢，从食堂打了饭正准备吃，说好了，下午四点去他办公室。”
婆婆说：“怪可怜的！他有六十了吧？一个人吃食堂呢！”
她说：“他今年该有六十二了，其实要退也可以退了，退了就可以去海南，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婆婆问：“他是不是可以干到六十五岁退休啊？”
她答：“对，他是教授、博导，理论上终身制。”
婆婆说：“那他肯定想一直干下去，退了就啥光环都没有了，收入肯定也不一样。”
向东笑：“他有啥光环？充其量是一面镜子，给他光环的人不过是想借他把自己照的更亮。收入嘛，他现在就算退了工资待遇也一样不少，至于课题经费，还不都是他舍下老脸到处去要的？现在教育都产业化了，他们这个专业研究成果根本不能立竿见影转化出经济效益，全靠和政府合作。我听说从潘雪走了以后他再没从畜牧厅拿到啥课题，她那些师弟们日子过的穷酸的很。”
婆婆笑说：“没想到大学教授也要为钱发愁！”
向东说：“谁不为钱发愁？在金钱面前人人平等，现在没有阳春白雪，都是下里巴人。”
她笑：“所以你这个巴人可得意了，可以跟阳春白雪一起登堂入室，甚至因为荷包比他们鼓，更趾高气扬些？”
婆婆跟他都笑。
婆婆问：“下里巴人的巴人，说的是我们四川人吗？”
向东说：“我专门查过，不完全是，古代的巴地，可能还真没包括咱们绵阳。”
她说：“从涵义上包括了所有的平民百姓，无论巴楚豫皖。”
婆婆说：“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