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经理的身影消失在花丛后面，婆婆问：“这又是谁？挺热心的。”
她说：“物业公司经理，原来是新疆石河子大学的老师，89年妻子跟他离婚，从学校辞职，和一个女老师一起来海南，在这公司干了好多年了，他们这老板人很刻薄，他特别能忍。”
婆婆问：“和一个女老师一起来海南，那两人结婚了没？”
她说：“结了，两人各自有孩子，都没要，也没再生。”
婆婆问：“那他后面这个老婆在这儿做什么呢？”
她答：“说是在一所职业高中当老师。”
婆婆叹息：“两人原来都是大学老师呢？！”
她“嗯”了一声，说：“同事。”
婆婆笑着说：“这人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故事？”
她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婆婆问：“那你怎么跟他们这么熟的？”
她笑：“向东一开始就在这个公司做营销总监，这都是他的同事，现在这个小区的房子都卖完了，他仍然负责这公司后续项目的营销策划。”
婆婆“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
她笑着说：“他们这个老板文化素质不高，极精明，对员工刻薄的很，据说苍蝇飞过去他都能拽下一条腿，所以公司同事之间私下很团结。”
婆婆听她说的好笑，问：“怎么像资本主义国家一样？”
她说：“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老板反而不这样，人家讲究法制，公司靠制度管理，就这种刚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暴发户最糟糕。”
婆婆好奇：“什么样一个人？”
她说：“您肯定有机会在小区里见到，保准您一眼就能认出来，中等身材，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每个周末他都要回广州或者香港，工作日大部分时候在这边。”
婆婆笑得更厉害了，吃惊地问：“每个星期去广州、香港？怎么去？坐飞机吗？那得多少钱？”
她笑：“据说他在那边还有公司，家在那边呢！他原来在这儿就住在咱们旁边那栋楼顶楼的样板房里。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这种人对员工刻薄，对自己可大方着呢。”
婆媳俩忽然都不说话了。不知道婆婆是不是也意识到向东现在也是老板？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老板呢？资本家和打工人究竟应该是天敌还是相互依赖共生的关系？
忽然，她的手机铃响，向东说：“宝贝儿，再过半个小时，你开车来接我，好不好？我跟王总约的六点半到。”
她说：“可以呀！你告诉我去你那儿怎么走！我跟妈在小区散步，现在往家走，换身衣服就出发。”一边挽着婆婆的胳膊往J1方向走。
向东说：“你别着急，时间够，现在才五点，你从家开到我这儿最多需要二十分钟。你沿着滨海大道一直往市中心开，直到看到左手边的电信大厦，靠边减速，在广州酒家那儿拐进来，往左边看，看到王府大厦拐过来掉头，在楼下农业银行门口等我，公司就在王府大厦八楼。”
她说：“行，记住了。到楼下给你打电话。”
向东又叮嘱一句：“你把我在希思罗机场免税店买的外烟带上两条。”
一小时后，她开车带着婆婆来到国贸王府大厦下面农业银行门口停下，熄火，给向东打电话，然后下车关上门绕到副驾位重新上车。
向东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大厦侧面的通道上，快步开门上车，说：“诶，你怎么还熄火了？空调关了闷不闷哪，你们？”
她笑：“没想到你这么快下来，万一久等不来，我们准备去农行大厅里坐会儿。”
向东笑：“进去抢银行吗？”
婆婆笑：“我们两个不被人家抢就算好的。”
说着话向东已经把车停到新疆饭庄门口。
她说：“这么近呢？早知道我就不换座位，接了你直接开来了，多余倒腾这一遍。”
婆婆说：“向东也真是的，这么两步路，你走过来不就行了，还让潘雪接你。”
向东说：“我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能走着来吃饭？必须坐车来啊！”
婆婆被气的笑了。
向东自嘲：“越是还没多少钱的小老板越得讲究这个！”
三人下车走进飞檐斗拱的饭店大门，里面好气派！两层楼，正对大门是一条宽敞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大舞台。向东报了雅座名，迎宾小姐引领他们上到木制的二楼，雅座布置的新疆民族味儿浓郁，坐在座位上的每一位客人都可以从不同角度看到楼下舞台上的表演。他们把视线最好的座位留给主人。
主人还没来，穿着民族服装戴着新疆小帽辫的姑娘给他们送上砖茶、瓜子和葡萄干。旁边有的桌上筵席已经开始，桌上堆满大块的肉，大杯的酒。
楼板震动，一个着休闲服身高体壮腰杆笔挺的大汉在服务员引领下朝他们这桌走过来，那红脸大汉人还未到笑先闻，说：“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服务员，赶紧拿菜单来我给咱们点菜！”说着，大刀阔斧在正中间的空椅子上坐下，一边招着手让已经站起来的他们全坐下。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女郎笑着落座在王总左手边。
向东说：“我们也刚到。我给您介绍下，王总？”
王总看看婆婆和她，笑着说：“这还用介绍吗？不用了吧！这是你母亲？看着年轻的很嘛。唉，人一瘦了就显得年轻！我这成天打球也减不下来！真羡慕你们一家人这身材！”说着摸自己微凸的肚腩。
说到“身材”看着她笑，问：“你夫人啥时候生呢？快了吧？”
向东说：“不确定，准备忙完这两天，陪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王总说：“你们不会还一次检查都没做吧？英国的医疗条件应该比中国好吧？”
她笑：“主要是没时间去考察。”
王总“哈哈”大笑，说：“你夫人说话有意思，去考察！准备在哪个医院生呢？我认识武警总队医院的院长，也是从新疆回来的，要不要给说说，到时候给你们安排个有经验的老大夫？”
向东问：“武警总队医院在哪儿呢？”
王总一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熟练地点菜，一边说：“好像在文明东那边，我还没去过。”
向东说：“那儿是不是有点儿远，那一片我也不熟悉，照顾起来方便吗？”
王总已经点完菜，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说：“赶紧上菜，吃了不够再点！”转头问了句：“西北来的，都能吃辣吧？”
向东说：“都怕不辣！”
王总爽朗地大笑。笑声止住，说：“你要想离的近，照顾着方便，那就是省医院住院部，哎呀，我在那儿好像也有认识的人，也是从我们新疆过来的医生，就不知道他能说上话不？他好像是内科的。”
向东说：“您先别急，回头我们先去这几家医院考察一下住院条件，定了去哪家再找您帮忙！”
王总说：“行嘛，你们先考察！”说完又笑，笑声极富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