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着拉着手往家走。
她忽然问：“你刚才说那个离职的造价工程师回来领她的‘创业风险金’，什么是创业风险金？”
他说：“嗐，这都是那个走了的刘总助为取悦老板整出来的事，她当时大概以为她跟老板能成一家人。员工入职后需要缴纳一笔保证金，直到离职后过一段时间，公司确定员工没给公司造成什么意外伤害才可以申请退还。”
她“啊”了一声，说：“这是违法的吧？”
他说：“肯定违法，但谁去跟它纠缠这个事？都不过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多挣点钱。”
她沉默。过了会儿，问：“那你被他们扣了多少保证金？还了没？”
他说：“对我来说没多少，入职时的一个月基本工资，也就三千块钱，分三个月从工资里扣的，按我的级别得半年后才能返还，你不问我都忘了这事，以后再说吧。哪天惹我不高兴了还可以拿着扣款凭据去劳动监察大队告它一状。”
说完得意地看着她捂着嘴笑，又补充道：“现在劳动法律法规还是不够健全，民营企业也有他们的难处，啥证书证件都能造假，确实存在用人风险。去年物业公司的出纳卷了五万块钱跑了，连累张经理挨了个警告处分，还罚了半个月工资。”
她“啊”地惊呼一声，问：“那咋办？抓住没？”
他说：“报了案，根本没用，明明知道那家伙跑珠海去了，人说警力不够，经费不足，不去抓捕。老容直接给捐了十万块钱，这才去把那家伙给抓回来了，一顿交代，原来是跟会计合伙干的，会计也进去了。”
她问：“那卷走的钱还没捐的钱多？”
他说：“那也得抓啊！这事我支持老容，必须杀一儆百，不管花多钱。”
她点头：“嗯。惩恶必须扬善。我听财务经理说他让人肖怡一个人干了两个总经理助理的活儿，才给人一个办公室副主任的职位，这有点太不地道了吧？”
他说：“确实不太地道。不过这事也怪肖怡自己，都市场经济了，人不过是人才市场中的一件商品而已，她还守着‘君子不言利’的过时思想怎么行？跟一个商人就得言利，你守君子之道他刚好大获其利。她当时进公司就该要个高价，我听说老容想找一个满意的董事长秘书找了两年，以她的资历学历，完全可以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人啊，一旦立了人设，后面的棋就不好下了。”
她说：“你们关系不错，你可以教教她呀！”
他嚷：“我教她？！凭啥？说不定她心里还看不起我呢，我又何必自讨没趣管别人的闲事？”
她只是抱紧他的胳膊，贴近他的身体往前走，仿佛怕冷。
他伸手搂过她，问：“你冷吗，宝贝！”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想起今天王总说的那话——图啥？”
他笑：“图钱呗，还能图啥？有钱想要啥有啥？”
她疑惑：“是吗？”
他使劲儿搂了搂她，说：“哎呀，别想了！反正有我给咱挣钱呢，我又不可能舍了孩子去打狼，我也没孩子可舍。”说完看着她咧嘴笑。
她一呲牙，坏笑着说：“那可不一定！”
他愠怒刚起，随即笑起来，说：“还真不一定！你知道吗，包括王总，我那个项目的另外三个股东，都是靠老丈人起家？”
她冷笑：“然后家外有家？当初舍掉的，有钱了还能买回来吗？自欺欺人！”
过了半天，都走回J1大堂了，他忽然说：“我发现人是不能轻易妥协的，一旦妥协你就习惯妥协，然后你的生活就不可控制地面目全非了。”
她用心体会他话里的几重意思，抬头望着他，笑说：“那你就别妥协，哪怕为了钱。”
他笑，低头吻她的额头，此时他们已经站在J1楼下等电梯，电梯门忽然敞开，一个瘦瘦高高戴眼镜穿物业制服的小伙子一步跨出来，正好撞见，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向总！”闪身从旁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进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她问：“谁呀？倒把人家整得不好意思了。”
向东答：“物业客服。本来就该他不好意思！”
婆婆开门，见两人脸上满是笑容，笑着问：“怎么那么高兴？”
向东反问：“高兴还不好？”
婆婆不再理她，拿起熨斗继续熨衣服。
她拿起沙发上熨好的两条裤子，笑着说：“妈妈，有您在太好了！我本来还准备请物业明天安排阿芳来帮忙熨衣服呢！”
婆婆说：“要他们帮啥忙？他们帮忙要收钱的吧？”
她不好意思地说：“您要不在，收钱也得找人来熨，我不会熨衣服，越熨折子越多。”
婆婆笑着说：“熨衣服最简单了，你不是不会，是没耐心吧？”
她笑：“也可能吧，反正我从来不熨衣服。”
婆婆问：“那怎么办？衣服皱着多难看！”
她说：“尽量买不皱的面料，手洗，洗完不拧，拉展晾干。”
婆婆说：“那也行！以前没熨斗的时候都是那么干。”
她坐在旁边看婆婆一丝不苟地熨衣服，帮着把熨好的折起来，递上还没熨的，眼看快熨完了。
向东穿着大短裤光着膀子从卧室里出来，一边用大毛巾擦头发，一边说：“我洗完澡了，你赶紧去洗了睡觉。”看到沙发上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笑着问：“这怎么都像是我的，这是你今天给我买的新衣服？那我明天就穿新衣服去上班！”
婆婆抬头看一眼儿子，笑着说；“这么大，还像个孩子，穿新衣服高兴成这样！”
向东拿起一件白色t恤穿上，问她：“好看吗？”
她笑：“人好看，穿啥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向东又捞起一条米色休闲裤套上，低头看了一眼，嚷：“哎呀，妈！谁让你给我熨出这么两条笔直的裤线的？”
婆婆惶恐地看了儿子又看她，她笑着说：“你咋这么不识好歹呢？妈，以后不给他熨衣服了，就让他皱皱巴巴地出去！”
向东嘟囔：“熨成这样都能切豆腐了，还叫休闲裤吗？”
她抱起全部熨好的衣服，往卧室走，一边笑着对婆婆说：“那你脱下来！妈，咱明天就吃豆腐，用他的新裤子切。”
婆婆一边笑一边收起熨斗和熨衣板，跟在她后面，拿回自己房间，一边在她身后小声说：“这浑小子就得你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