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星期二，午睡起来，四点多，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她关着门在书房写论文，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她受惊，从电脑屏幕上抬头，眼光在窗前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角的座机上。
她拿起听筒，问：“你好，哪位？”
传来肖怡的声音，她问：“你好，潘雪！是我，肖怡。容总的夫人听说你来了，想去看看你，你现在方便吗？”
她答：“容总的夫人？你也一起过来吗？方便、方便！欢迎、欢迎！”
婆婆此时已经推开书房门站在门口，问：“你接了？谁要过来？”
她起身，说：“那天咱们碰到那个跟我一样怀孕的女孩，说要陪地产公司的老板娘过来看咱们，可能马上就到。正好，请她们尝尝咱家的南海鲜果！”一边低头存盘。
婆婆说：“那我去准备水果！”
她笑，说：“好，那我去下洗手间。不知道她们要坐多久？”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婆婆正对着一盆洗干净的热带水果无从下手，看她过来，婆婆笑着说：“你那天是怎么弄的？还是你来弄吧！”
她笑着接过婆婆手里的水果刀，拿起一枚番石榴，熟练地去皮、削去两头，切成八块月牙，问婆婆：“这是向东带回来的水果吗？我切着手感怎么像是超市买那个。”
婆婆说：“这个买了好几天了，不吃完要放坏了，那个你喜欢吃，留着给你吃！超市买的这个也很贵的。”
她笑起来，婆婆有点不好意思，也跟着笑。
她一边处理水果、摆盘，一边问婆婆：“这下超市买的水果是不是全吃完了？”
婆婆笑着说：“应该全洗了。”
刚处理完，放上叉子，有人敲门，婆婆说：“你去开门！我来端水果。”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肖怡和一个脸白的耀眼，最红的吓人，体格健壮，一身名牌休闲裤装，染成榉木色的长发一丝不苟根根分明贴着头皮拢在耳后，头顶架着一副宝光晶莹的墨镜的中年女子。
她笑着说：“请进，快请进！”
那女子问：“要不要换鞋？”声音辨识度极高，低音拖沓，高音有重金属质地。
她说：“不用、不用，没关系的！”
容总夫人踩着一双锃亮的高跟皮鞋长驱直入，在单人大沙发上坐定，肖怡坚持蹲着套上鞋套才进去，挨着长沙发扶手坐下。她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名保安，递给她一个白色的大购物袋，说：“容太让我拿上来的！”
婆婆此时已经端上果盘，被容总夫人反客为主招呼着在香妃榻上坐下。她关上门，把袋子放到容总夫人面前的茶几上，在肖怡旁边坐下。
容总夫人打开袋子，取出两大罐奶粉，笑着说：“我上星期四才听说你们来了，这是周末去香港买的，给你和肖主任每人一份。这个爱儿乐妈妈奶粉，我那时怀我儿子就吃它，特别好，我儿子生出来也吃它，现在还在吃，它还有婴幼儿配方奶粉。我儿子现在长得特别壮，我生完孩子身体恢复得也快。”
她一边说着：“太感谢了，您太客气了！”一边接过一罐奶粉仔细看罐体上的说明，看完说：“这个挺好的。您这身材，这么健美，就是最好的广告！只能去香港买吗？”
容总夫人说：“不知道海口有没有。没关系，你要吃了觉得好，我可以帮你带，反正我们每隔一两个星期都要去一次香港。”
她说：“那怎么好意思总麻烦您！我看它上面说要一直吃到孩子出生后长到十二岁。”
这时候肖怡在旁边说：“我看到龙华路省医院门诊大楼对面有爱儿乐配方奶粉专卖店，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容总夫人说：“还是从香港买质量有保证，那边管的很严，尤其母婴食品，造假是要坐牢的。哎呀，到时候我帮你带就行了，一点都不麻烦，就算你回去了，你还回去吗？还是就留在这儿陪向总监了？”
她看看婆婆，笑着说：“当然要回去上班。”
容总夫人接着说：“就算你回去了，我带过来，一次多带几罐，保质期十二个月哩，到时让向总监给你寄回去，也很方便。”
她笑：“这么麻烦，我听着头都大了。”
肖怡深有同感地点头。
容总夫人大笑着说：“这还麻烦？那你们怎么把孩子养大？我告诉你们，孩子装在肚子里最省事儿，一出来全是事儿，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吃饱喝足又该拉了，最怕他不吃不喝一直哭，你更慌！”儿化音说的古怪，像是故意在学舌。
说的几个人全笑起来。
婆婆笑问：“你这么有经验，你小孩多大？”
容总夫人笑着说：“我两个，大的是个女孩，九岁了，儿子刚三岁。”说完期待地看着大家。
她微笑，礼貌地说：“看不出来，您身材这么好！”
容总夫人大声笑着说：“我两个孩子都没吃母乳，吃奶粉长大的。”然后热心地对她和肖怡说：“我跟你们说，千万不要自己喂，身材马上就垮了。”边说边在自己胸部比划。又说：“还有哦，最好选个吉时剖腹产，我生我女儿那会儿不知道，自己生，生完胯就变宽了。”一边起身展示自己的胯部。
她笑着说：“哪里宽了？我觉得很健康，健康、自然，才美！”
容总夫人重新坐下，看看她，转头又看看肖怡，问：“那你们打算自己生、自己喂吗？要早做打算！”
她看肖怡。
肖怡微微笑着，说：“顺其自然吧，能自己生下来就自己生，实在生不下来只好剖腹产，有奶、够吃，当然自己喂养。”
婆婆听完很高兴，期待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说：“我跟你想法一样，就怕年纪大了，又没有容夫人的体格，顺不下来。”
肖怡说：“我也是。我记得咱俩同岁？”
婆婆满意，放心了。
容总夫人盯着她问：“顺不下来你们还要顺？那不是受两遍罪吃两遍苦？”
肖怡黑白分明的双眸也莹莹然望着她。
她微微一笑，垂下眼光，淡淡地说：“生命不就是个过程？苦也罢、甜也罢，痛也罢、乐也罢，都体验过才算完整、丰富。做母亲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章节吧？我看到过一篇科学报道，说母亲和孩子一起体验生之痛苦的过程，会为孩子的一生提供面对困难、克服困难的勇气和意志力。”
肖怡微笑点头，说：“我也读到过类似的文章。”
婆婆说：“我们当年都自己生，生几天几夜才生下来的都有。”
容总夫人笑说：“你们那是没办法，现在医学进步了。”
婆婆不以为然，说：“那时候也有剖腹产，但没人生都不生就剖，实在没办法才剖。”
容总夫人笑说：“所以以前女人因为生孩子死的多嘛，现在哪听说生孩子死人的？”面色究竟怅然，忽然变得刚强，大声说：“没事，我儿子有他老豆，让他老豆挣多多的钱给他铺平道路。”
看过周星驰电影的她们都知道粤语“老豆”指父亲。
她笑着说：“对，这世界没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有，是钱还不够多。”
几个女人都笑。
容总夫人面有得色，说：“容总属牛，我儿子属鼠，算命的说我儿子有福，坐享他老豆一辈子辛苦为他攒下的家业。”
她问：“那你属什么？”
容总夫人说：“我属兔，算命的说也有福。你是不是和肖怡一样属猪？属猪的最有福气了。”
她笑问：“什么福？”
容总夫人笑说：“躺着等人喂饱的福气！”
肖怡笑问；“喂肥了好过年？”
大家笑。
容总夫人说：“那咱们都一样！”
她说：“人生惜缘就是福，懂得珍惜所有，是最大的福气。”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