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她先送向東去辦公室，然後按向東說的，沿著濱海大道一直向東開，過了人民橋、和平橋，直到看到新埠橋，向右轉，路牌上看到文明東路了，在十字路口往左轉，減速，進去大約兩百米，左手邊，看到了武警總隊醫院的牌子，緩緩駛進大門，停好車。看表，九點差五分，剛好。
嘿，這院子，好熟悉的感覺！像銀城老家父親他們那個單位，多了樹影婆娑。她信步走進門診大樓，太像銀城人民醫院了，她還是十六歲時騎車上學路上被大卡車撞倒，被父親帶著去那兒看醫生、拍片子。
水磨石地面，邊邊沿沿已經磨損得坑坑窪窪，牆面老舊，卻一絲不苟地刷成了上白下綠兩個顏色，很干淨。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讓人安心。
正當她上上下下打量的時候，有個白大褂下面穿著草綠色軍裝的護士迎上來，問︰“來做產檢嗎？帶產檢手冊了嗎？”
她搖搖頭，說︰“第一次來檢查。”
護士懷疑的眼光上上下下看她，然後說︰“你先去掛號，掛產科，然後從電梯那兒左轉，一直走到頭，就是產科。”
大廳里沒幾個病人，她很快拿著掛號單出來，還是剛才那個護士，坐在一張桌面斑駁的桌子後面，手里的筆對著一側走廊一指，她會意，點點頭，直到她走遠了，還听到護士的聲音︰“對了，別拐彎，一直走到頭。”
走廊全靠自然光采光，有點黑，走著走著，適應了，能看清楚每個科室的門牌，接近走廊盡頭，靠牆的長椅上站起兩個人，後面是肖怡，前面又瘦又高的應該是她先生。
肖怡說︰“快進去，我在門口等你，我有產檢手冊，不用掛號，已經檢查完了。”
她依言走進產科診室，坐診的中年女大夫讓她想起當年校醫院的牙醫，白白淨淨，笑容專業、很自信。
大夫問她︰“手冊呢？忘帶了？”
她答︰“第一次檢查，沒有手冊。”
大夫揚起眉毛︰“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逃避計劃生育的，之前為啥不做產檢？”
她笑︰“太忙了，沒時間。剛忙完，就來了。”
大夫忍俊不禁笑起來，對一邊的護士說︰“現在還有這樣的呢？”站起身，對護士說︰“你把門關上，我先給她檢查一下。”
指著檢查床讓她躺上去，拉上簾子，為她做檢查，檢查完，說︰“行了，起來吧！”
護士幫她穿戴整齊，拉開簾子。
大夫示意她坐下。問︰“是第一胎吧？”
她答︰“是。是雙胞胎嗎，大夫？”
大夫笑出了聲，說︰“你想得美呢！”問︰“知道什麼時候懷上的嗎？”
她說︰“知道，去年八月底。”
大夫點點頭︰“嗯，和我檢查的情況差不多，八個月了，預產期應該在六月五號左右。孩子挺好的，有胎動了吧？”
她答︰“早就有了，該有的時候就有了。”
醫生笑問︰“你是學醫的？”
她答︰“我看了相關資料，每個階段的反應都和資料上說的一致。”
醫生看看護士，兩人又笑。醫生問︰“那你還要不要去照個b超？”
她笑︰“照一個吧！能給我一張照片嗎？”
大夫笑︰“現在已經能看出性別，不能給你了，誰讓你不早點拍！”
她略有遺憾，起身，問︰“做b超的也是女大夫嗎？”
大夫猶豫︰“今天好像是張大夫，是男的，哎呀！你又不是農村婦女，咋還這麼封建？男大夫怎麼了？我們產科還有男大夫呢，那你到時要踫上他，你還生不生？”口齒伶俐，說到後面都能听出西北風的呼哨聲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再說什麼。
大夫開好檢查單，問︰“你自己來的？”她點點頭。大夫對護士說︰“你陪她一起去！”
剛出門，肖怡的愛人站起身，問︰“去交費是吧？我替你交，你先去檢查吧！”
隔壁產科的b超室里坐著一位瘦瘦小小戴眼鏡的男醫生，等他們進去，起身關上門，拉上簾子。
護士扶她躺下，幫她撩起裙子露出腹部，醫生在上面涂抹著涼涼的不知什麼的東西，然後拿著探測器在她肚皮上摩挲，眼楮盯著顯示屏，說︰“挺好的，胎兒頭部已經發育完全，身體各個器官發育完好，小家伙挺有活力的。”
她問︰“我能看看它嗎？”
大夫說︰“你不會看，給你听听孩子的心跳吧！”一邊把听診器遞給護士。
護士幫她帶上听診器，耳朵邊傳來“ 、 ……”有力的心跳聲，還有液體波動的聲音，她笑了，說︰“真好听！”
大夫和護士都笑了，大夫說︰“好听吧？好听就好。行，起來吧！”遞給她一打軟紙，護士幫她一起擦去那滑津津的膏體，醫生填具完檢查意見，把單子交給護士。
這時有人敲門，護士打開門，他听到肖怡的愛人在門口說︰“這是繳費記錄。”護士關上門，把交費單遞給大夫。兩人重新回到產科診室。
醫生從護士手里接過單子，看了看，笑著說︰“挺好的，就你這心理素質，你這孩子差不了。你準備在我們醫院生嗎？要在這生，你也買一本《產檢手冊》，後面按期來做檢查，不用掛號，也就只剩最後一次檢查了。”
她說︰“買一本吧，就在這生，就找您生，行嗎？”
大夫笑︰“行倒是行，不過誰知道你哪天生，那天我在不在醫院呢？不過，你放心，我們產科的醫生個個都是有經驗的老大夫。”
她留意看了看大夫的胸卡，姓竇，很少見的姓。
大夫一邊詢問她，一邊填好產檢手冊交給她，說︰“下次五月二十九號過來檢查，你要忙，前後差幾天問題也不大。”
她謝了醫生和護士，站起身準備開門出去。
大夫在後面問︰“你住西海岸，那很遠啊？為啥找到我們這兒來生？”
她笑著說︰“門口等的那個準媽媽是我的朋友，她考察過了，說你們最靠譜！”
大夫和護士互相看看，一臉驚訝，還想問什麼，她已經開門出去了。
肖怡起身，關切地問︰“情況怎麼樣？”
她答︰“挺好的，醫生說孩子很健康、很有活力。”反問肖怡︰“你呢，你怎麼樣？”
肖怡說︰“也挺好的。”問她︰“你覺得這兒怎麼樣？要不要去看看它的特護病房？”
她說︰“挺好的。人很好、很干淨，環境和人都很親切。你們著急不？不急就陪我去看看病房。”
兩人一起說︰“不急，很近的，就在二樓這個位置。”
三人走步梯上到二樓，走到最里面兩間病房門口，肖怡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探頭看了一眼，把門推開，說︰“太好了，沒人住！兩間一樣的，最里面那間房間更大些。”
她走進去看了一圈，很滿意，說︰“挺好的！衛生間很干淨，還有熱水器，這個角落很安靜，窗外都是樹，風景很好。”
三人下樓，她問肖怡愛人︰“你回家還是去單位？我們先送你！”
肖怡愛人說︰“不用了，我在這門口坐公交就回家了。”
她說︰“你家還在頤和花園吧？順路呢！”
他看看肖怡，不好意思地說︰“那就麻煩你了！”
三人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