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云顶会所顶层。
冷气打得极低，紫檀香炉里飘出的烟气被风口吹得七零八落。
超大屏液晶电视挂在墙上，画面晃动得厉害。
“咔哒”一声金属脆响。
屏幕里，赵铁军单手把程度的脑袋从泔水桶里拔出来，反手就扣上了冰凉的手铐。
底下的滚动字幕刺眼夺目：京城调查组警卫队长因破坏公共电力设施，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被捕。
“砰！”
高脚杯在赵瑞龙掌心轰然炸开。
锋利的玻璃碴子直接扎进肉里，暗红色的液体混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砸。
砸在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难看的黑斑。
“赵总……”旁边站着的平头保镖阿强眼皮狂跳。
他赶紧扯过几张湿纸巾，递过去的手停在半空，僵硬得像根木头。
“要不……先处理下伤口？这碎玻璃要是进到血管里……”
“滚边儿去！”赵瑞龙一脚踹在茶几腿上。
沉重的实木茶几硬是往外滑了半米，大理石底座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猛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上的刺痛让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
“废物……一帮饭桶！”
他甩着手上的血珠，眼底爬满红血丝，像头发狂的野兽。
“那侯亮平平时在京城装得二五八万的，到了地方上连个毛头小子都弄不过？”
赵瑞龙指着电视屏幕，手抖得厉害。
“去查账，让人用什么狗屁加密算法糊弄过去了。”
“去抓人，结果自己带去的警卫队长被当成偷电贼按进垃圾桶里！”
“老子的脸都让他丢太平洋去了！”
阿强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小声接话。
“这沈渊……确实邪门。他做事全套着合规的皮，一找茬他直接停工。”
“连省厅王局长都拿红头文件压咱们，这法子太损了。”
“合规？合他妈的规！”
赵瑞龙抓起桌上的雪茄剪，胡乱铰着那根名贵的古巴雪茄。
“这小子就是个披着羊皮的法外狂徒！”
“拿咱们定的规矩，反过来卡咱们的脖子？他当自己是判官？”
咔嚓一下，雪茄被拦腰剪断，烟丝抖落一地。
赵瑞龙把剪坏的雪茄砸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了两下。
“不玩了。去他妈的温水煮青蛙，老子没那个耐性陪他在地砖缝里找灰尘！”
他掏出纯黑色的卫星电话，按键的手指还在往外渗血，在屏幕上留下一个个红印子。
“喂，老徐啊。”电话接通，赵瑞龙声调骤降，透着股阴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带着点推脱。
“瑞龙啊，江海这事儿闹得有点大。地方上那个沈渊，硬是不按套路出牌，咱们要是直接插手……”
“老徐！”赵瑞龙打断他，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那几个外甥在海外的信托基金，还要不要我接着往里填了？”
那头瞬间没声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透过来。
几秒后，老徐的声音变了调，透着无奈：“你说，怎么弄？”
赵瑞龙扯开衬衫领口，勒得难受。
“能源局和环保部联合发个文，越过地方，直接落到九州集团头上。”
“别管那些边角料了，直接卡死他的核心命脉！”
……
京城的指令化作无线电波，最终变成江海市红星招待所里刺耳的铃声。
走廊外头依然弥漫着化粪池倒灌留下的馊臭味。
侯亮平坐在掉漆的办公桌前，衬衫后背被汗水糊住，紧贴着皮肤。
桌上堆着十几个密码箱，里面全是发霉发黄的十年前原始账本。
纸张散发着陈年旧物的霉酸味，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人脑仁疼。
“找！给我一页一页地对！”
侯亮平把一本发黄的凭证狠狠摔在审计员小李脸上。
“十年前的账，就不信他抹得干干净净！连个标点符号的错漏都查不出来吗？”
小李捂着脸，委屈得快哭了，声音直打颤。
“侯局，真查不出啊。这账做得比教材还规范，连买包茶叶都附了三张明细单……”
“滚！全他妈是废物！”
嗡嗡——
桌上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把两只趴在屏幕上的绿头苍蝇吓跑了。
侯亮平看清来电显示，眼角抽动两下。
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汗，滑了好几次才接通。
“瑞……赵总。”他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侯大局长，账查得挺开心啊？”电话里传来赵瑞龙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回音。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把脸，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
“这账本太碎了，我正在加派人手，肯定能找出破绽……”
“查个屁！”赵瑞龙突然拔高音量，震得听筒滋啦作响。
“你那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程度都被人当猴耍了，你还搁那儿闻霉味？”
侯亮平被骂得脖子一缩，嘴唇翕动两下：“可……可之前的切入点就是财务……”
“你闭嘴听我说！”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像拉风箱，透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别在那些烂纸堆上浪费时间了。文件马上发到你手上，京城能源局牵头，级别压死他们。”
侯亮平愣住，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江海市地图。
“这回咱们不查账，不查消防，也不查安保。”
赵瑞龙的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电波爬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你去给我查九州的民生能源电网！”
“老子要让他整个集团断血！我看他拿什么跟我谈合规！”
嘟嘟嘟——
电话盲音在闷热的房间里回荡。
侯亮平举着手机，在原地僵了足足半分钟。
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被吊扇一吹，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猛地把手机拍在桌上，震得那一堆发霉的账本哗啦作响。
查民生电网？
那可是关乎江海市上千万人口生计的雷区。
要是动了这个，稍有不慎就是引起全省恐慌的大乱子。
但他现在没退路了。
丁义珍进去了，程度被抓了，季昌明跑了。
调查组的脸面被沈渊按在地板上摩擦，连李达康都不待见他了。
他转过身，目光顺着地图的红线一点点移动。
最后，死死定格在市中心那几座标红的变电枢纽上。
嘴角慢慢扯起一个神经质的笑，面部肌肉微微扭曲，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沈渊啊沈渊……”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红笔，在变电枢纽的图标上狠狠画了个叉。
用力过猛，笔尖直接划破了地图，在墙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随意扔在发霉的账本上。
双手撑着桌子，盯着那个破掉的红叉，冷笑出声。
“你喜欢玩停工是吧？行啊。”
“那咱们就看看，这全省的电网要是被上面强制接管了，你这盘棋……还能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