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跪在防潮垫上，手指死死掐着侯亮平的人中。
指甲缝里全是他糊出来的鼻血，黏糊糊的。
“侯组长……醒醒啊！”陆亦可带了哭腔，另一只手胡乱拍打着他蜡黄的脸颊。
侯亮平喉结咕噜了一声，眼皮往上翻了翻，露出一大片眼白，就是醒不过来。
沈渊坐在对面的铁椅子上。
“咔哒。”
纯银Zippo的盖子被大拇指挑开，又合上。
他没看地上的侯亮平，转头看向那个还扛着机器发愣的摄像大哥。
“都录下来了吗？”沈渊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起伏。
摄像大哥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摄像机镜头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录、录了。沈董，刚才掐人中那段没播，按您吩咐，切的远景。”
导播小辫子急得直跺脚，手里举着那个快被弹幕卡死机的监视器，凑到沈渊跟前。
“沈、沈董！不能掐啊！现在四个平台的主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千两百万了！”
小辫子指着屏幕上像瀑布一样狂刷的弹幕，声音都在发抖。
“服务器都宕机两次了。网友全在喊话，说要看无删减版！”
监视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字体，滚得人眼花缭乱。
“卧槽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强制约谈？怎么调查组的头头先翻白眼了？”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这特么比春晚还刺激啊！”
“这大佬是谁？坐那把铁椅子跟坐龙椅似的，压迫感绝了！”
“楼上的村网通吗？这是江海市九州集团的沈渊！前两天刚把外资电网给切了的狠人！”
“牛逼！直播自己被调查！这是要把对方按在阳光底下摩擦啊！”
沈渊扫了一眼那些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理了理纯黑色的真丝衬衫袖口。
“雷动。”
雷动立刻走上前，反光金丝眼镜后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冷硬。
“去叫急救中心的人下来。给侯组长吸上氧。”沈渊指尖在铁扶手上敲了两下，“另外，把法务部的老常叫过来，让他给直播间的观众普普法。”
雷动推了下镜框。
“明白。老常在门外候着呢，公文包都擦三遍了。”
不到一分钟，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一通手忙脚乱地抢救，侯亮平终于悠悠转醒。
他刚睁开眼，就被头顶那两千瓦的补光灯刺得惨叫了一声。
“关灯！关灯！这、这是要谋杀啊！”
侯亮平捂着眼睛，在担架上像蛆一样扭动着。
“侯组长，这灯可关不得。”
老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镜头前。
他抱着那个油光发亮的黑皮公文包，拿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
面对十几台摄像机，老常那双绿豆眼里居然透出一股兴奋的光。
“各位直播间的老铁……哦不，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老常清了清嗓子，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我是九州集团法务总监常有理。今天这阵仗啊，全是为了响应侯组长的号召。”
老常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怼到离他最近的二号机位镜头前。
“大伙瞧仔细了。这是半小时前，侯组长刚从重症监护室发给我们的《强制级别约谈令》。”
老常指着上面的公章，扯着嗓子喊。
“说我们沈董涉嫌黑恶势力犯罪！要在这间没有监控、四面隔音的小黑屋里，对我们沈董进行封闭审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黑屋审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操作！”
“没证据就硬扣帽子？这姓侯的想搞屈打成招啊！”
“难怪沈渊要带直播团队进去！不带的话，明天出来是圆是扁谁说得清！”
侯亮平躺在担架上，听着老常那抑扬顿挫的普法声，肺都要气炸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急救人员死死按住。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是按流程办事！”侯亮平嗓子破了音，像公鸭子在叫。
“按流程？”
沈渊坐在铁椅子上，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压。
“侯组长，按我国《监察法》相关规定。强制约谈，必须提供嫌疑人违法乱纪的确凿初步证据。”
沈渊站起身，缓步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沈渊，严格执行你下发的《碳中和能耗双控文件》，给外资企业拉闸限电。”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枚Zippo。
“咔哒。”
火苗亮起，映在侯亮平那张惨白的脸上。
“我的每一步操作，都符合江海市的安全生产标准。每一份断电通知书，都有你的红头文件做背书。”
沈渊吹灭火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现在，当着全网一千万观众的面。你告诉我，我的黑恶势力犯罪证据，在哪？”
侯亮平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半天没喘上气。
他能拿什么证据？
难道说沈渊用合规文件把他逼得走投无路？说沈渊用六十度的高温把他的手下热得吐白沫？
这些说出来，除了证明他自己是个下蠢命令的饭桶，什么都证明不了！
“我……我这是……”侯亮平结巴了，眼神疯狂躲闪摄像机的镜头。
“没有证据，就是滥用职权。就是构陷合法民营企业家。”
沈渊转过身，面向主摄像机镜头。
他理了理毫无褶皱的领口，深邃的眼底凝结着危险的寒霜。
“既然侯组长今天给不出证据。那我就在这里宣布一件事。”
全网一千两百万观众，在这一刻，集体屏住了呼吸。
弹幕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沈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鉴于江海市电网设备，遭到了外资和某些不明势力的恶意破坏。”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让人害怕。
“从明天早晨八点开始。九州集团旗下所有发电厂，将进入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安全大修’。”
“期间，除核心民生保障线路外。”
沈渊看着镜头，一字一句。
“江海市全域，停止供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