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军区保卫处，一间没有窗户的禁闭室。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滋滋拉拉地闪烁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旱烟味。
赵瑞龙盘腿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那条花里胡哨的真丝沙滩裤早就蹭满了灰。
他两只手被铐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手腕已经被磨出了一圈血印子。
“痒……卧槽泥马的，痒死老子了！”
赵瑞龙满眼通红，像一条离水的泥鳅一样在木板床上疯狂扭动。
他后背和脖子上的痱子已经化了脓，破裂的黄水粘在衣服上，又疼又痒。
可他的手被铐着，根本够不着。
只能拿后背死命去蹭那根冰凉的铁栏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来人啊！有没有喘气的！放老子出去！”
赵瑞龙一脚踹在铁门上，震得整个禁闭室嗡嗡直响。
“我爹是……”
“闭嘴吧赵公子。”
门外传来一声嗤笑。
禁闭室铁门上的探视窗被人拉开。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保卫干事叼着半根烟，隔着铁栅栏冷冷地看着他。
“别喊爹了，你爹现在连军区的电话都打不进来。”
干事吐出一口青烟，喷在赵瑞龙脸上。
“挖断一级战备光缆，这可是上军事法庭的罪。你就在这踏实待着吧，等上面的调查组来提人。”
探视窗“啪”的一声关上了。
赵瑞龙愣住了，瞳孔剧烈收缩。
军区连他老爷子的电话都不接了？
这特么是真要办他啊！
一股巨大的恐慌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奇痒。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侯亮平那张惨白的脸，还有沈渊坐在铁椅子上把玩打火机的嚣张模样。
“沈渊……都是你这个狗杂种逼我的！”
赵瑞龙咬碎了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只要九州电网还在运转，沈渊的筹码就永远压他一头。
哪怕是新来的副部级特派员，也得跟沈渊讲理。
可他赵瑞龙，从来就不讲理。
“嘶啦——”
赵瑞龙硬生生把裤衩的松紧带扯断，从裤腰的夹层里，抠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片。
这是他花大价钱搞来的微型卫星通讯器，能躲过军区的信号屏蔽。
他哆嗦着手，按下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粗哑低沉的男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嘈杂的台球撞击声。
“赵公子？你不是进号子了吗？”
“刀哥。别特么废话。”赵瑞龙压低嗓音，声音像毒蛇吐信一样阴冷。
“上次那笔买卖，价码翻三倍。”
电话那头的撞球声瞬间停了。
“赵公子，现在江海市风头紧。那帮当兵的刚抓了你，咱们现在去碰九州的变电站，风险太大。”刀哥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一千万！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给两千万！”
赵瑞龙眼珠子爆出红血丝，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带上你的人，拿上雷管和c4！去城东那个最大的枢纽变电站！”
他死死攥着那枚微型通讯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给我炸了它！把主变压器全给我送上天！只要电一停，江海市就会彻底乱套。”
赵瑞龙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
“到时候，沈渊那小子就是历史罪人。连老天爷都救不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声打火机的脆响。
“得嘞。人为财死。今晚两点，保准让江海市听个大响。”
……
深夜十一点，江海市城东。
这里远离市区，是大片的荒地和废弃工厂。
在荒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九州集团最大的枢纽变电站——东郊枢纽。
这里承担着江海市四分之一的电力调度，几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高压变压器，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几辆没有任何牌照的破旧金杯面包车，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变电站外围的一片芦苇荡里。
车门推开，十几条黑影窜了下来。
这帮人清一色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头上戴着只露眼睛的劫匪帽。
领头的刀哥是个光头，左脸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他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足足二十公斤的高爆炸药和定时雷管。
“刀哥，这变电站连个保安都没有，沈渊心也太大了吧？”一个小弟趴在草丛里，端着望远镜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
刀哥顺着小弟指的方向看过去。
变电站大门紧闭，几盏路灯昏黄惨淡。
诺大的厂区里，只有一台巡逻车停在空地上，里面黑咕隆咚的，看不见人。
“哼。资本家都这德行。只管挣钱，不管安保。”
刀哥吐掉嘴里的草根，一挥手。
“麻溜点。剪断铁丝网，进去把c4粘在主变压器的冷却油箱上。”
他摸了摸腰里的短柄猎枪，眼神凶狠。
“三千万的买卖。谁特么掉链子，老子先崩了他！”
几个小弟掏出液压剪，猫着腰摸到铁丝网边上。
“咔嚓”几声闷响，厚实的军用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大洞。
一行人鱼贯而入。
他们轻车熟路地避开外围的摄像头，借着变压器巨大的阴影，快速向核心区摸去。
刀哥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块橡皮泥一样的c4炸药，手法熟练地贴在变压器外壳上，插上雷管。
“定十分钟。撤。”
他刚把定时器调好，还没来得及按下启动键。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震动，突然从地下传来，顺着脚心直冲脑门。
紧接着。
整个变电站所有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全部亮起！
几百盏几千瓦的氙气大灯，就像几十个太阳同时爆发。
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夜，把整个变电站照得连根头发丝都无所遁形。
“啊！”
刀哥和几个小弟被强光刺得惨叫出声，条件反射地捂住眼睛，眼泪狂飙。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头顶的广播喇叭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人员非法入侵。”
“二级防御系统已激活。高压脉冲电网准备就绪。”
刀哥心头猛地一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强忍着刺目的强光睁开眼。
下一秒。
他看到变压器四周那一圈看似普通的金属护栏上，突然蹿起一圈幽蓝色的电弧。
“刺啦——”
电弧在空气里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
“跑！快特么跑！”刀哥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连地上的帆布包都顾不上了。
然而，晚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从变电站四周的阴影里，缓缓驶出六辆黑色的重型装甲越野车。
车顶上，不是警察的爆闪灯。
而是六挺黑洞洞的高压水炮。
雷动从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推门下来。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战术马甲，反光的金丝眼镜在强光下闪过一道冷刃。
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刀哥是吧？”
雷动推了下镜框，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夜空里回荡。
“沈董说了，大热天的，几位来江海市做客辛苦了。”
他一挥手。
“给这几位客人，好好洗个凉水澡。水压调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