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幽蓝的反光，打在江海市无数个熬夜网民的脸上。
短视频平台里，“江海包打听”的直播间人气已经突破十万。弹幕像暴风雪一样疯狂滚动，密密麻麻的白字几乎盖住了主播涨红的脸。
“家人们！你们看看这张缴费单！”
主播猛地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回执怼到镜头前，唾沫星子乱飞。
“十五个亿的环保罚款啊！洋人拍拍屁股想跑，是谁自掏腰包给填的窟窿？是九州集团！”主播扯着嗓子，喉结剧烈耸动，“结果呢？京城发个红头文件，要无偿接管人家的心血！这还有王法吗？”
屏幕里，五颜六色的礼物特效炸开。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出残影。
“这调查组就是来祸害咱老百姓的！停电停得我崽子满身痱子！”
“心疼九州一秒钟，妥妥的受气小媳妇。”
“沈董真爷们！宁可自己倾家荡产，也得护着咱江海的绿水青山！”
九州集团总部，顶层公关部。
空调冷风开得很大，空气里飘着一股冷冽的柑橘调香水味。键盘敲击的“劈啪”声，连成一片密集的暴雨。
苏清寒站在巨大的曲面屏前。
她穿着纯黑真丝高定套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身段绷得笔直。复古红甲油包裹的指尖，轻轻敲着抱在胸前的文件夹边缘。
“把之前老常跟威廉姆斯签合同的监控画面，截取几段放出去。”
苏清寒红唇微启，嗓音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不用加引导性文案。就配一行字：‘九州集团严格遵守双控文件，合法收购外资劣质资产’。剩下的，让网民自己去猜。”
几个公关部员工赶紧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底下的鼠标点得飞快。
一墙之隔的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把外面的嘈杂挡得严严实实。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叮当。
沈渊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纯黑真丝衬衫连个褶皱都没有。他慢条斯理地晃着手里的冰滴咖啡，眼神懒散地盯着落地窗外闪烁的霓虹。
老常抱着他那个油光发亮的黑皮公文包，站在桌案处，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董、董事长，您这招……嘿，绝了！”
老常拿酸臭的手帕胡乱抹着秃脑门的油汗，绿豆眼挤成了两条缝。
“现在论坛里全、全是替咱们喊冤的！说咱们九州为了配合京城下发的文件，宁可自断一臂，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老常兴奋地搓着手心，指甲缝里还有点没洗干净的印泥红痕。
“那帮自媒体把您写得……哎哟，简直是忍辱负重、割肉喂鹰的大善人！”
沈渊没接话，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他放下玻璃杯，摸出纯银Zippo打火机。金属盖子在修长的指间翻转，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火苗窜起，映亮了他眼底那抹反派般优雅的冷意。
“大善人算不上。咱们只是严格守法的本分生意人。”
沈渊偏过头，就着火苗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淡灰色的烟雾在冷气中缓慢散开。
“账单做好了吗？”
老常赶紧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双手递过去。
“做好了做好了！按您的吩咐，外资那几个破厂的环保烂账、违约金，还有咱们电网满负荷运转的线路损耗……”老常咽了口唾沫，喉结滑了一下，“全、全算在电网日常运维成本里了。”
老常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带着点心虚的窃喜。
“董事长，这账单我找审计核过三遍。每一毛钱都清清楚楚，完全符合交接标准。就是这每天三个亿的亏损数字……看着有点吓人。”
沈渊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份账单，指尖冰凉。
“要的就是吓人。既然沙特派员要无偿接管，总得把咱们这些为了达标而产生的‘合法负债’一起接过去吧？总不能光吃肉不挨打。”
老常听得直乐，刚想拍两句马屁，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人猛地推开。
雷动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皮鞋踩在地毯处没发出半点动静。走到办公桌前，他先是盯着桌角那摞有些歪斜的文件，眉头狠狠一皱。
伸手把文件边缘完全对齐，雷动这才舒了口气，推了推鼻梁处反光的金丝眼镜。
“老板，出状况了。”
雷动声音像掺了冰渣，透着股机械般的冷血感。
沈渊掸了掸烟灰，没抬头：“沙瑞金沉不住气了？”
“对。他没走正门。”雷动从西装内兜掏出手机，点开一段监控视频，放到沈渊面前。
画面里，一溜黑色的考斯特车队没有停在九州集团正门的广场。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街，直接堵住了九州核心变电枢纽的大门。
车门拉开，沙瑞金穿着深蓝色立领夹克，面无表情地走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十几个穿着国家电网制服的技术人员，手里还拎着破拆工具。
老常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帕直接掉在地上。
“哎哟我滴个乖乖！这、这是打算硬闯啊？”老常声音劈了叉，两手死死抱紧公文包，腿肚子直转筋，“董事长，这可是变电枢纽！里面全是高压设备，他们这属于暴力破坏生产！”
沈渊盯着屏幕里沙瑞金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轻笑出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把抽了一半的烟按进纯铜烟灰缸里，火星滋啦一声熄灭。
“暴力破坏？不，这叫特派员莅临指导工作。”
沈渊站起身，扯了扯领口，迈开长腿往外走。
“雷动，通知变电枢纽的安保撤离。门打开，工具给他们备好。既然沙书记想玩硬的，咱们得给他腾好地方。”
雷动推了下眼镜，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冷笑：“明白。那份每天亏三个亿的账单呢？”
沈渊停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慌乱捡手帕的老常。
“老常，抱着你的包，去变电枢纽。沙书记签下接收确认书的那一秒……”
沈渊微微眯起眼睛，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直接拉闸。我要让整个江海市，陪这位新来的特派员，好好看一场价值三个亿的烟火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