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基因存续研究所在地下城属于各种意义上的“禁区”,一个在空间与权力维度上都处于独立闭环的绝对中央。
研究所所在的“第七区”与周遭的地下城景象判若两个世界。街道异常宽阔笔直,路面铺设着耐磨的聚合物材料,平整得不见一丝裂缝。街道两侧的建筑线条冷硬简洁,虽仍带有地下城特有的功能性导向,却干净得近乎无菌。
这里没有胡乱搭建的棚户,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空气经过多层过滤系统循环,只余下淡淡的金属与消毒水气味。街道两侧种植着略呈病态翠绿的观赏植物,整齐划一的形态,透出一种无机的冰冷。
而这片区域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座巍峨耸立、直指“天空”的摩天大楼。它是整个地下城的高度之最,宛若一柄淬炼过的巨剑,刺破笼罩在城市上空那片“恒定”的天穹。
它的上方是一片绝对的“净空区”,没有任何轨道线路胆敢跨越,任何未经授权的飞行物都会被密集的脉冲防御阵列瞬间击毁。这栋建筑的风格与整个地下城的历史感、破败感乃至那种挣扎求存的混沌状态都格格不入。
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具未来主义的流线型设计,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会随光线角度变幻明暗的特殊材质,在朦胧的“天光”下流转着冰冷而幽深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座不属于此地的巨大异星造物,在肮胀糜烂、野蛮暴力的地下城背景上,投下格格不入却又令人敬畏的耀眼光斑。
此时,在这座摩天大楼的深处,一间编号为“Epsilon-7”的独立实验室里。
实验室内部一片纯白,墙壁、天花板、地板均由无缝拼接的特殊复合材料构成,够吸收杂波与隔绝窥探。空气恒温恒湿,洁净度维持在万级标准,只余下经过严格过滤后的、近乎无味的洁净感。
数台不同型号的精密仪器沿墙排列,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为这寂静的空间提供着唯一的背景音。几面悬浮的光屏上,流淌着复杂的基因序列、细胞结构动态模型以及实时能量监测数据流。
一名穿着剪裁合体、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的男人,正站在中央实验台前。
他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异常英俊,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智慧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生命奥秘的深潭,此刻正专注凝视着面前一份悬浮的光学显微影像。
黑色发丝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神情是常年沉浸于理性世界所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沉寂。他的气质是矛盾的混合体:既有顶尖学者特有的专注与禁欲感,眉眼间却又隐约流淌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后展现出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魅力。
他正是林乐微正在寻找的“d.博士”,全名丹尼尔·K·德雷克。此时,他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实验,指尖偶尔在虚空中轻划,调整着影像的焦段与对比度。
就在这时,实验室环境中那无处不在、通常只显示基础环境数据和项目进度的背景信息流里,一面边缘光屏的内容悄无声息地刷新,弹出了一条来自“中央监控与安全调度中心”的实时警报推送。
d.博士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显微影像上移开,只是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地扫过那片信息流。监控系统自动过滤后推送的“异常记录”每天都有数十条,大多是无害的仪器干扰、能量泄露或身份不明的底层觉醒者短暂的能力失控。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条目下自动生成的简短特征摘要时,那行“能量特征:纯净(评级:A-级疑似本源能量)”的字样,让他调整影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d.博士这才完全抬起头,修长的手指在悬浮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将那条记录的完整详情从背景流中单独提取、展开。当详尽的频谱分析片段和系统初步判定映入眼帘时,他嘴角那惯常的、用于示人的温和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丝。
“纯净……”他低声自语,嗓音温和悦耳,如同上好的天鹅绒拂过听者的耳膜。嘴角也随之牵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探究兴味的柔和笑意:
“不是混乱的基因畸变,不是驳杂的觉醒灵能,而是‘纯净’……接近生命原初状态的能量表征。多久……没在活体样本上观测到这样的描述了?”
他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聚焦在那份附加的、极其模糊短暂的能量频谱碎片上。信号很弱,持续时间或许不足半秒,显然触发警报的目标极擅隐匿,但频谱分析系统仍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波动曲线。
曲线平滑、稳定,内部谐波呈现出高度的协调与规律,与他数据库中所有已知的觉醒者天赋波动、变异生物能量辐射、乃至高纯度灵晶的放射谱都截然不同。
它更接近……某些古老文献中模糊记载的“世界树汁液”或“初生星核”的理论模型,一种近乎本源的、未被任何后天因素“污染”或“定义”过的原始能量形式。
d博士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温和的笑意仍挂在嘴角,眼底却掠过一丝猎人发现珍稀猎物时的、冰冷而灼热的光。
“通知‘外勤行动科’。”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轻声说道,声音在实验室特殊的声场中被精准采集,“将编号c-7-t3-1147的3级警报目标,优先级提升至‘β级’。”
“β级”优先级,在「方舟」内部意味着目标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与潜在风险,需动用精锐力量进行严密追踪与抓捕,仅次于那些关乎研究所核心项目的“a级”绝密任务。
d博士的语调平稳而清晰:“通知所有‘手术刀’小队,以隐蔽追踪、精确定位为首要目标,严禁对其造成任何物理性或能量性损伤。我要完整的、活体的、状态稳定的样本,明白吗?”
“是,博士。”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室内响起,随即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