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创口”勉强维系的脆弱平衡,终于被彻底打破。
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最先崩解的是光线。那些飘浮在空中、映照得空间光怪陆离的异色光点,如同被无形的手掌瞬间掐灭,成片成片地黯淡、消散。绝对的黑暗迅速洇开,吞噬着视野中的一切。
紧接着是声音。所有细微的、源自结构应力的摩擦低吟,全部归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无声的撕裂感”——仿佛空间本身正从内部被强行扯开。
林乐微心脏狂跳,体内刚刚吸纳的、庞大而未驯服的力量剧烈翻腾。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以方才“创口”所在之处为原点,一种毁灭性的规则崩坏正急速扩散!
“轰——咔啦——!”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空气震动,而是空间结构断裂、物质基础被规则性抹除时,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可怖回响! 头顶上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穹顶大片大片地“消失”,露出其后深邃而混乱的虚无黑暗——不是坍塌,是湮灭!
地面剧烈震动,不,是整个空间的“坐标系”都在扭曲错位!脚下琉璃化的地面寸寸龟裂,裂缝中闪现着危险的空间乱流。周围的一切被无形之力撕扯、分解,化作粒子流,被不断扩大的虚无吞噬。
林乐微没有半分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背后那对萦绕着暗银符文虚影的翼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再是轻盈振翅,而是充满爆发力的推进!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拖曳着暗银尾迹的流光,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疾射而去!
整座“旧墟”正在连锁崩塌。
巨大的金属残骸在震颤中移位、倾倒,堵死去路;无形的空间乱流如同致命陷阱,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维度裂隙;时间流速的异常也更加明显,有时她感觉自己快如闪电,有时却又仿佛陷入泥沼,连坠落的碎石在她眼中都变得缓慢而诡异。
得益于本源力量的增强,她对这片由“规则干预”力量残留所“定义”的扭曲空间,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理解”。她能提前“勾勒”出前方空间的稳定节点、即将塌陷的结构,以及能量乱流的薄弱间隙。
她在崩塌与乱流中急速穿梭,轨迹并非直线,而是不断进行着细微而精准的调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巨物的夹缝中掠过,或是在空间震波荡开的刹那,寻到那稍纵即逝的稳定通道。
来时那条令人步步惊心的漫长走廊,在亡命奔逃中变得既短暂又无比漫长。空间的扭曲让距离感彻底失真,明明感觉已飞出很远,可回头望去,那片湮灭的黑暗却仿佛近在咫尺。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个被半掩的狭窄缝隙,是来时穿过的那段坍塌走廊的入口。缝隙比记忆中更加扭曲,边缘不断有碎石簌簌落下。
林乐微精神一振,速度再提,朝着缝隙疾冲而去。
就在她即将触及缝隙边缘的刹那——
“嗡!”
一股异常强烈的空间扰动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爆发!并非物理冲击,而是那片区域的“规则”骤然扭曲、坍缩,形成一个无形的致命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
整段本就脆弱的走廊结构猛地向那方向扭曲、拉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缝隙的形状瞬间畸变,几乎完全闭合!
林乐微心中警铃炸响,体内力量疯狂涌动。她强行扭转方向,不再试图穿过变形的缝隙,而是将大部分力量凝聚于翼膜,狠狠向着侧面尚未完全扭曲的墙壁上一处凸起的金属框架拍去!
“砰!”
一声闷响,借着反冲力,她的身体以更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即将合拢的缝隙边缘,直射入那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彻底塌陷之声。可怕的吸力与冲击波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裹挟着碎石、扭曲的金属以及更危险的空间碎片。
她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至极限,沿着记忆中的通道,向着更外围的大厅全力飞去。
然而,崩塌并未止息。
当林乐微终于冲出幽深的走廊,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中央大厅时,心却陡然沉落——眼前的景象比她离开时更加骇人。
高耸的、本就布满裂纹的穹顶正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背后更为深邃恐怖的黑暗虚空。中央那座巨大的约束力场基座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道道新的裂痕向上蔓延。四周多层的观察回廊骨架接连崩塌,断裂的金属横梁沉重地砸落在地,激起滚滚尘埃。
就连他们最初进入的那道地质裂缝方向,也传来了沉闷而持续的坍塌声响,碎石不断滚落而下。
这里,也不再安全。
更重要的是,如此大规模的崩塌动静,绝对会惊动外界!
必须立刻离开“旧墟”!
林乐微咬紧牙关,目光迅速扫视,锁定了凤黯带她进来的那条裂缝入口。入口处已被掉落的碎石部分掩埋,但尚未完全堵死。
她毫不犹豫地疾飞而去,身形在坠落的残骸间灵活穿梭,如同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银光,倏然钻入岩石缝隙,沿着湿滑曲折的通道向外疾冲。
当林乐微终于自地底冲出的那一瞬——
“轰隆隆……”
身后,“旧墟”彻底崩塌的轰鸣仍自地底深处传来。她蓦然回首,刚刚冲出的通道口,已被巨石与扭曲的金属完全封埋,滚滚烟尘正从废墟的裂隙中不断涌出。
紧接着,以“旧墟”为中心,更大范围的地表开始震动,传来持续而低沉的隆隆闷响。大片岩土向下塌陷,迅速形成触目惊心的碗状深坑,将曾矗立于此的一切残骸尽数吞噬。
几乎同时,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地下城滞重的空气。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近处引爆,一路向远处层层传递。急促而冰冷的电子警报音,在地下城错综复杂的通道和建筑间反复回荡、叠加,最终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声网,沉沉压了下来。
林乐微的心跳在胸腔中沉重撞击。她屏住呼吸,双翼一振,掠向旁边那根锈迹斑驳的粗大通风管,悄然落入其倾斜的阴影中。翡翠般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条邻近“旧墟”边缘的街道异常僻静,低矮的建筑旁堆满废弃物,眼下空无一人。远处主街的喧嚣被警报声盖过,显得模糊失真。
但“旧墟”如此大规模的塌陷,必然很快惊动「方舟」管理人员、治安队与工程队,以及闻风而动的围观者。
此地,不能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