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内的空气再度凝固。远处那冷凝水的滴答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林乐微轻轻抬眸，将对面杰森眼中的精明算计尽收眼底。
杰森这条件，看似是在为手下争取保障，实则一石二鸟。一方面，让King带着她全程跟车，等于把雇主的命也绑在这趟危险的运输线上，万一出事，谁也跑不了，这能最大程度确保King无法在关键时刻耍花样；另一方面，提前索要尾款，则把财务风险完全转嫁。即便货物中途出事，他的“卖命钱”也已落袋为安。
这个看似粗野的军火贩子，能在夹缝中生存至今，果然不只是靠运气和狠劲。
King沉默了片刻。
厂房内那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将他面具后的双眸映得愈加深邃难测。杰森的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几乎是将所有风险都压在了买主一方。换做任何一个稍有经验的买家，此刻至少会提出讨价还价，或要求增加对等的制约条款。
然而King只是微微颔首，只吐出简简单单两个字。
“可以。”
林乐微心中一震。
这已经不单单是财力雄厚与否的问题，而是King从始至终，没有与“锋刃”协会进行过任何沟通，便自行答应了这笔天价交易。难道他不担心事后“锋刃”不认账，这笔天文数字的投入将全部由他个人承担？
还是说，King本人与「方舟」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怨，哪怕赔上身价也要与之对抗？可这次的行动，即便成功，也撼动不了「方舟」的根基。对King而言，值得吗？
疑问如暗流在她心底翻涌。但她面上依旧沉静，只是垂眸注视着金属长桌上那些冷硬的武器轮廓，仿佛对这场交易的博弈漠不关心。
杰森见King答应得如此干脆，眼中掠过一丝极隐晦的意外，随即化为满意的光亮。他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大手一挥：
“爽快！那现在先付货款的三成定金，外加一半的运费。”他朝桌上的武器样品扬了扬下巴，“这里的货，立马清点装车，然后我们直接去另一个仓库取剩下的。”
随即，他话锋一转，刻意加重语气：
“到了那边，剩下的货当场检验。没问题的话，我立马安排车队和押送人员。货物出发前——你必须把所有尾款结清。”
林乐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与King相识不过数小时，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但以King方才展现出的缜密与深沉，她不信他会看不透杰森这条件背后的算计。可他此刻的姿态，却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在意——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某种她尚未看透的、足以掌控全局的底气。
她现在的身份是King的“女伴”，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存在。绝不能贸然提出异议，那会与这个角色相悖。既可能引起杰森的警觉，更可能打乱King的布局。
只能在心底暗暗盘算：至少能跟车，这意味着她能全程掌控这批武器的动向。若杰森真的生出什么歹意，若局面失控……她只能冒险动用魔戒，将所有武器强行收走。当然，那必须是万不得已的最后手段。